前两天让我看到一个很新颖的观点。就是说写小说其实并不是是在写情节，而是在写情绪。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作者越写越倒退的原因。可能情节越来越充盈，文笔越来越犀利老练。但是反而忽略了情绪的铺展。

这让我联想到现在小说里面其实很少去刻画人物的精神困境。比如现在大家都热衷于塑造的一个赛道，就是美强惨。“惨”往往是外在事件驱动的、戏剧化的创伤（如灭门、背叛），而“痛”是内在的、持续性的精神困境。

我经常会想到一篇古早文，叫军奴左三知，里面的主人公之一裴陵。无论是从家世、能力包括武力值各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小说里标准的少年将军的形象。丰神俊逸，武力超群，性格洒脱，并且是世家出身。从这一点来看的话，这个人物其实和小说里常塑造的少年将军的形象高度重合，并且极具脸谱化。

但造成裴陵这个角色鲜活的原因是对他精神世界的塑造，他虽日日生活在战场边疆，但他其实内心是有一种隐隐的痛苦的。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道德感比较高并且内心比较敏感的人，所以他会因为战场上这些杀戮感到痛苦。这种痛苦并不是看习惯了就能够麻木的。因为这是他本身的性格的特点决定的。所以他一面阳光着，一面痛苦着。他与生俱来的精神和性格让他无法将杀戮合理化，无论是“为国为民”还是“建功立业”。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同时刺伤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这种痛苦不是对战争的恐惧，而是对意义本身的诘问。

不过作者本身对这一部分的描写很克制。早期网络创作没那么多“类型规律”的束缚，作者更敢于将私人化、深刻的生存体验注入角色。写一个将军，更侧重写一个“人”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而现在“少年将军”被高度符号化后，制作方倾向于只抽取最易传播的标签，比如俊美、热血、忠勇……填充进套路剧情里，内在的“痛苦”这一最重要的灵魂齿轮，反而被轻易丢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