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约云奇[超话]# 【赤徜】愿为南流景 十九
“咻——!”
利刃穿透皮肉的钝响,在陆珩歇斯底里尾音中突兀地炸开。
陆珩所有的嘶吼、动作、疯狂的表情,都瞬间僵在脸上。
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颈侧——一根漆黑的弩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颈项,箭尖从另一侧透出,温热的鲜血当即溅了陆徜半身满脸。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钳制陆徜的手臂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垂下。那根沾着陆徜和他自己鲜血的金簪,“叮”一声脆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陆徜脚边。
他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残留的,是惊骇、绝望,还有一丝对未出世孩儿的最后牵挂,接着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祭天台上。
鲜血从他颈间狰狞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漫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陆徜僵在原地。
脸上的鲜血还带着温热的腥气,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玄黑的龙袍上。颈侧被金簪划破的伤口还在刺痛,但此刻,那疼痛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万分之一。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台下。
金赤保持着松手放弦的姿势,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又像是刚从血海中踏出的魔神。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台上,盯着陆徜,眼底翻涌着尚未散尽的杀意,以及……一丝确认陆徜暂时安全后的松懈。
不……不是这样的……
陆徜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让他找机会,是让金赤寻机解围,叫他制住威胁,至多射伤陆珩臂膀,寻法子逼退便可,从未想过他竟这般决绝狠戾,不留半分余地——一箭封喉,当场格杀!
那是……他的三哥。
即便有千般不是,万般罪孽,即便刚才挟持了他……可那毕竟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而且,以那样一种疯狂绝望的姿态……他甚至……他甚至还怀着对未出世孩子的执念……
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猛地袭上陆徜的脑海。眼前金赤的身影、台下死寂的人群、地上迅速扩大的血泊、陆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旋转、扭曲、模糊。
小腹处那股尖锐的绞痛,在极致的震惊、难以名状的悲痛、以及目睹亲人惨死眼前的剧烈冲击下,骤然爆发!像是有无数冰冷的锥子在狠狠凿刺、搅动他的五脏六腑,又像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将他往下拽,拽入无边的寒冷和黑暗。
痛……好痛……
不仅仅是身体的剧痛,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心悸将他彻底困住。
一个模糊而又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这痛……这不寻常的剧痛楚……难道……难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捂住了绞痛不止的小腹,指尖冰凉,颤抖得不成样子。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金赤在射杀陆珩后,那瞬间变得惊骇欲绝,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的身影,以及对方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恐惧和慌乱。
“陛下——!!!”
金赤目眦欲裂,心脏在陆珩血溅当场的瞬间几乎停跳,又在看见陆徜蜷缩惨白的模样时被狠狠攥紧、撕裂!他再顾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疾电,在陆徜软倒之前将人抢入怀中。
入手是冰凉,是剧烈却无力的颤抖。
陆徜额头被冷汗浸透,唇色褪尽,气息微弱。更让金赤魂飞魄散的是——怀中人玄色祭服的下摆,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粘腻的痕迹!
那是……
金赤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某个不敢深想的可能性,以最残酷的方式,砸在他面前。
他浑身僵硬,抱着陆徜的双臂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一股灭顶的恐慌和冰冷的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传太医——!!!”
他嘶声咆哮,声音破碎扭曲,赤红的眼眸扫过混乱的广场,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择人而噬。
“封锁宫门!所有相关人等一律羁押!擅动者,格杀勿论!”
他再不多看一眼那狼藉的祭台和陆珩的尸身,抱着陆徜,将轻功催到极致,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祭天广场上,血腥未散,一片狼藉。
三王爷的尸体被白布草草覆盖,几名刺客的尸身也被拖走,只留下深褐色的污迹。
群臣惊魂未定,宗室王亲们更是面色惶惶,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陆珩尸身方向、金赤离去的方向以及彼此脸上逡巡。
宗室里几位辈分高的老王叔已然沉了脸色,互相交换着眼色。
天子于万众瞩目下遭挟持、见血受惊晕厥,被皇后当众抱离;三王爷更是当场惨死祭台。此事早已不是简单行刺,已然动摇国本,牵扯皇室内倾,是天大的丑闻与祸端!
“我等即刻便往紫宸殿问安!”
敦亲王须发斑白,在宗室中威望最重,此刻率先出声,语气沉凝强硬,“陛下安危系于社稷,容不得半分轻慢!皇后权势再盛,这般大事,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正是!谁能保证金赤不会趁此良机……”
肃郡王话说一半,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当即引得旁人纷纷颔首附和。
“诸位皇叔稍安。” 一个温润中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正是七王爷陆瑄。
他越众而出,对着几位激愤的王叔拱了拱手:“皇叔们关心陛下,拳拳之心,侄儿感同身受。只是眼下情形未明,皇后殿下……更在盛怒之中。”
他刻意停顿,“祭台之上,陛下受惊昏迷,皇后殿下亲眼所见,其心之焦灼,其怒之盛,可想而知。此刻贸然前去,若是言语冲撞,惊扰了陛下静养,或是触怒了皇后殿下……”
他话未说完,却让几位老皇叔想起了金赤平日的严酷手段,气焰不由得一窒。
陆瑄见状,继续温言劝道:“依侄儿浅见,不若由侄儿先行一步,前去紫宸殿外探问。侄儿与陛下毕竟是兄弟,平日也算说得上几句话,先去了解陛下情况,也看看皇后殿下意思。若陛下无大碍,自然万事皆安;若真需宗室出面,侄儿再派人来请诸位皇叔,岂不更稳妥?也免了此刻人多口杂,反而误事。”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考虑了皇帝病情不明需要安静,也顾忌了金赤的暴怒,更给了几位叔叔们台阶下——他们并非不去,而是让更为合适的陆瑄先去打探。
敦亲王与肃郡王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也知陆瑄所言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硬闯盛怒下的金赤和可能情况不佳的皇帝寝宫,绝非明智之举。
“也罢,就依七郎所言。” 敦亲王叹了口气,“你速去速回,一有消息,立刻告知我等。陛下……万不可有失啊!”
“侄儿省得。” 陆瑄郑重一礼,转身便朝着紫宸殿方向快步而去,背影在廊柱间显得有些匆忙。
他并非不畏金赤,只是比起那些各有盘算的王叔,他对陆徜这个幼弟的担心,更多了几分纯粹。
更何况,他也着实怕这群老王爷一时意气冲动,闯宫生事,酿成更大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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