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投资世界》第八期之前:美国大厂季报
在正式写下我的主要观点之前,我想先弱弱地问一句:如果这些美国科技大厂忽然消失一两家,会不会真正改变人类科技文明的进程?
这是一个有点冒犯但也许值得认真想想的问题。
下面是我的一些主要观察。
1. Meta:短期掉队,但远不到出局的时候
Meta 短时间里有些掉队,但我不认为它会走不出低谷。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 Meta 这一季度依然挣得盆满钵满。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短期内各种与 AI 相关的投入还是让 Meta 的自由现金流看起来相对难看。说起来Meta 现在的处境跟腾讯有点像:主业极强、现金流很厚、社交关系链坚固,但在新一轮 AI 叙事里,市场会不断追问它到底能不能重新定义自己。
Meta 可能比腾讯还好一点,因为小扎至少敢造。他可以烧钱、可以转向、可以押注,也愿意把公司带进一个不那么舒服的新周期里。
所以我也很想问一句:微信的大模型什么时候真正出街啊?
2. 亚马逊:依然是我的最爱
亚马逊依然是我的最爱。
上一个季度,市场还在质疑亚马逊巨大的资本支出到底能不能带来相应回报。但只用了三个月,亚马逊就重新证明了自己的叙事:AWS 和自研芯片正在形成双驱动。
这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AWS 的增长其实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不是公司不想增长,而是供给端依然受限。也就是说;需求客户订单在那里,但算力、数据中心、电力和芯片供给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长出来。
AI 算力需求在指数级增长,但物理世界的扩产只能线性推进。这个错配就是未来几个季度最重要的投资线索之一。
很多人不喜欢 Andy Jassy,觉得他是一个官僚味颇重的职业经理人:情绪不多,不偏不倚,也不像贝佐斯那样有一种天才型企业家的戏剧感。可是我觉得如果战略方向是对的,那么在这样一个资本开支巨大、执行链条极长、组织复杂度极高的阶段,一个踏实、稳定、严谨的执行者,可能是非常难得的。
至少从现在看是这样。
3. 微软:我的次爱,哈哈
微软是我的次爱,哈哈。
微软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原来 Office 系统一直是卖坐席、卖订阅、卖企业关系,现在忽然要把 AI 和 Copilot 绑上去,变成一个新的增长叙事。市场一开始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给它预期,也不知道该怎么估值。
这有点像去年市场讲谷歌“左右手互搏”的故事:Gemini 会不会杀死搜索?AI 答案会不会吃掉传统广告?直到后来,谷歌云一骑绝尘,Gemini 进入第一梯队,AI 被嵌入搜索,整体营收又上了一个台阶,各种噪音才慢慢消失。
微软现在面对的,其实是类似的问题:AI 会不会改写旧有 Office/Windows 的使用方式?Copilot 到底是增量收入,还是只是对原有产品的重新包装?
理论上说,微软有云、有端、有企业客户、有销售渠道,也有最好的商业化身位。它应该有能力消化新产品形态对旧商业模式的冲击。
当然,微软也有一个老毛病:产品经常做得有点拉垮。但问题是,只要产品不是完全不能用,稍微拉垮一点,微软是可以靠销售补上的。至于企业销售能力,这些大厂里微软如果说自己第二,大概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4. 谷歌:静水深流
谷歌是静水深流。
它的神秘气质来自两个东西:一是深厚的科技储备,二是极其完整的生态系统。
去年市场最担心的是:谷歌搜索会不会被 AI 彻底颠覆?我记得当时 Justin Post 几乎每周都在追踪搜索量变化,好像全世界都在等着看 ChatGPT 有没有把 Google Search 打穿。
结果到现在看,谷歌基本上造出了一个自己的纵向一体化 AI 帝国:从模型、芯片、云、应用、搜索入口、广告变现,到 Android、Chrome、YouTube、Workspace 这些分发渠道,几乎每一层都有自己的东西。
搜索不但没有立刻死亡,反而变成了 AI 大模型触达 C 端用户的关键入口。它既是旧世界的现金牛,也是新世界的分发口。稳定,甚至小有增长。
5. 苹果:我有一段时间没看了
苹果我有一段时间没认真看了,所以不敢太多置评。
但因为大模型的出现,我发现自己用电脑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这件事本身也许说明了一个变化:AI 并没有简单把人从设备里解放出来,反而让一些原本沉睡的生产力场景重新活了过来。电脑不再只是文档、邮件和浏览器,而重新变成了一个可以思考、生成、组织、协作的工作台。
如果苹果能真正把 AI 嵌进自己的硬件和操作系统,它仍然有机会重新定义“个人计算”这件事。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足够强的证据。
一句闲话
说一句闲话,我觉得每个大厂的工程师和科学家,真的都带着各自公司的明显印记。
Meta 的大多又帅情商又高,完全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理工男,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谷歌的通常高冷、神秘、逻辑清晰,颇有数学修道院的气质。
亚马逊的踏实、细致、勤奋,身上有一种“我不一定要惊艳你,但我一定把事情干好”的气质。
微软的大多巧舌如簧、能说会道、滔滔不绝,随时可以把一个功能讲成一个平台,把一个平台讲成一个时代。
当然,这里主要说的是我见过的男生。大厂的女科学家我见得少一些,不敢妄加概括。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这些大厂如果少了哪一家,会不会对人类科技文明的进程产生实质性影响?
在 AI 时代,一个巨型组织的存在,究竟是文明进步的必要条件,还是资本和资源堆积出来的历史偶然?
如果一家公司消失了,而技术路线仍然会被另一家公司走完,模型仍然会被训练出来,算力仍然会被部署,用户仍然会被服务,那么它也许并不是文明进程中不可替代的变量因子,而只是某一阶段里恰好站在路口的形式。
这不是说这些公司不伟大,但可能是一种不必要的伟大。
工业时代崇拜扩张:更多工厂、更多资本开支、更多雇员、更多服务器、更多电力、更多土地。可是 AI 时代也许最终会把我们带向另一个方向:不是无限扩张,而是更高效率;不是每个巨头都重复建一套帝国,而是用更少的资源完成更多的智能。
如果AI 时代不是一个资源无限膨胀的时代,而是一个资源逐渐收敛、智能不断外溢的时代。
那么AI 时代真正成熟的标志,也许不是世界上出现更多庞然大物,而是我们终于学会判断:哪些存在是推动文明的必要结构,哪些存在只是资源的华丽冗余。如果不是必须存在,就应该被重新审视;如果不能创造足够多的增量价值,就应该节约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