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爆梗收录##二创发电站# @蕊蕊的驿站

张伟发现自己的劳动合同不对劲，是在入职第三天的深夜。

那天他加班到十一点，揉着发酸的眼睛准备关电脑，顺手点开了当初签的那份电子合同。三十五页，密密麻麻全是字，之前他拖到最后直接签了名，根本没细看。但今晚不知怎么，也许是加班加出了某种自虐式的耐心，他决定从头到尾读一遍。

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夹在“员工保密义务”和“知识产权归属”之间，像是故意塞进去的——第27.8条：乙方在入职期间所有非工作时间的智力产出，包括但不限于业余创作、编程、设计、写作等，其知识产权归属甲方所有。

张伟盯着这条看了整整三十秒。

他是个程序员，业余时间在写一个独立游戏，已经写了小半年。按照这条规定，那个游戏从此就是公司的了。不只是游戏，他脑子里正在构思的那个App，他偶尔写的技术博客，甚至连他在知乎上随手写的回答——全部归公司所有。

他猛地把身体靠向椅背，铝合金椅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操。”

第二天一早，张伟没去工位，直接去了公司十七楼的法务部。前台小姑娘拦住他，说要预约。他说我跟你们王总监预约过了——其实没有。等了两分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王总监你好，我是技术部的张伟，我想问一下劳动合同第二十七页第27.8条的事。”

微笑凝固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张先生，那条是完全符合现行法律的。”

“符合个屁。”

“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爱说什么说什么，你还能把我嘴缝上？”

王总监的笑容彻底收了。他整了整领带，用那种对不懂事的小朋友讲话的语气说：“张先生，如果你对合同有异议，可以走正常的离职流程。”

张伟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我不满这条霸王条款，就让我走人？”

“我们只是建议。”

张伟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在这个穿得像卖保险的家伙面前失态。他转身走了，王总监在身后还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发邮件给我。”

走出法务部大门，张伟就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叫“职场互助会”的微信群。这个群是他大学室友拉的，三百多号人，全是北京的互联网从业者，日常话题就是吐槽公司。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兄弟们，我公司合同规定业余创作归公司所有，这事能刚吗？”

群里瞬间炸了。

“哪家公司这么牛逼？”

“发出来避雷”

“正常，我们公司也有，但据说劳动法不认这种”

“不认归不认，真打起官司来你耗得起？”

“找劳动监察大队试试”

张伟一条条看下来，心越来越沉。大多数人的建议是忍，要么走。有人说“你就当没这条”，有人说“业余时间写东西公司又不知道”，还有人说“你签了字就相当于同意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上。什么叫“你就当没这条”？这条就明明白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他能当没看见？万一他的游戏真做火了，公司一纸诉状过来，他拿什么抗辩？

午休时间，他去了趟公司食堂，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配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隔壁桌两个产品经理的对话飘进耳朵。

“听说最近要搞全员996了？”

“不是吧，我媳妇刚怀孕。”

“就咱们楼下那家创业公司，上个月全员降薪百分之三十，不服的全开了。”

张伟把筷子放下，看着盘子里那坨黏糊糊的西红柿炒蛋，突然觉得恶心。他把盘子往中间一推，站起来走了。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讨论一个功能的上线时间。产品经理说这个月必须上，技术负责人说测试不充分风险太大，双方你来我往，最后老板拍了板——“下周一上线。”

张伟坐在角落里，笔记本上画满了毫无意义的涂鸦。他知道这个功能根本没法在下周一上线，代码还没合，联调最少三天，测试至少两天，还不算修bug的时间。但他什么都没说。

下班时间到了，没人走。张伟看了看周围，每个人都在低头敲键盘，敲得火星子直冒。他不确定这些人是真的在干活还是只是假装在干活，也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九点四十五，他的直属领导老周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冲他招了招手。

张伟走进办公室，老周正在泡茶，用的是那种很讲究的紫砂壶，一套程序走下来大概要十五分钟。张伟站在那里，看着老周用热水淋壶，投茶，注水，刮沫，淋壶，倒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伟坐下来。

“今天去法务部了？”

消息传得真快。张伟说：“去了。”

老周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张伟，你来公司也有段日子了，你觉得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你还去法务部闹？”

“我没闹，我就是去问个问题。”

老周叹了口气。他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那条规定，其实就是个形式，没人真会拿它来卡你。你业余时间写你的游戏，公司不会管。但你这么一闹，等于把这事儿端到台面上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假装不知道这条规定，偷偷写我的游戏，然后祈祷公司大发慈悲不来搞我？”

“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公司不会那么做’？那公司为什么要写进合同里？”

老周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张伟，我跟你说句实话。那条规定是法务部抄的硅谷模板，很多公司都有，但从来没执行过。”

“那删了不就行了？”

老周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你觉得法务部会同意删吗？”

张伟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整个系统的疲惫。他想说很多话，想说“那就让法务部来解释这条到底合不合法”，想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员工当人看”，想说“凭什么我下班时间写的东西也归你们”。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了，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周哥，走了出去。

工位上，他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下午没写完的代码。旁边几个同事还在埋头苦干，有人戴着耳机，有人边打字边吃外卖，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键盘。

张伟坐下来，打开那个叫“银河漫游”的项目文件夹。这是他花了将近两百个小时写出来的东西，他的主角叫阿飞，是一台因为出厂故障而被丢进回收站的清洁机器人。阿飞没什么本事，不会飞，不会打，唯一的特殊能力是能把垃圾压缩成完美的小方块。

张伟看着屏幕上阿飞的像素形象——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形机器人，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牛仔帽——突然笑了。阿飞从来不会去想什么合同条款什么知识产权，阿飞只知道今天又压缩了多少垃圾，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小方块垒起来，垒成一座漂亮的金字塔。

他新建了一个文本文件，开始打字。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人事部并公司领导：

本人张伟，身份证号XXX，于2024年3月15日入职贵公司技术部。现因个人原因，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人确认，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后，双方劳动关系依法终止。

特此通知。

张伟

他把通知读了三遍，保存，发到了老周的邮箱。然后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了。

经过前台的时候，值夜班的保安老刘正在看手机上的抖音，刷到一条搞笑视频，笑得浑身直抖。看到张伟经过，老刘抬起头：“今天这么早走？”

张伟说：“嗯，今天早。”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张伟看着金属门板上映出自己的脸——年轻，疲惫，愤怒底下藏着一丝释然。电梯一层层往下走，到十五楼停了，没人。到十二楼又停了，还是没人。到八楼又停了一次，依然没人。

每一层都停，每一层都没人。

张伟盯着楼层按钮的灯亮了又灭，觉得这整家公司都像一个幽灵电梯——你以为它在承载什么，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出了大楼，北京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张伟掏出手机，看到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全是在讨论他的事。

“兄弟你到底哪家公司的？说出来我们避雷”

“别问，问了也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的”

“哈哈哈哈签了保密协议那你辞职以后写写这段经历算不算违反第27.8条？”

张伟看笑了。他在对话框里打字：“算，全算，连我做梦梦见写代码都算公司的。”

发出去以后，群里又是一阵狂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北京很少有星星，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大，天上居然挂着零星的几颗。不多，三颗还是四颗，但足够让他想起游戏里的阿飞——阿飞也经常在垃圾堆上仰望星空，虽然它眼里的星星，可能只是压缩垃圾时迸出的火花。

张伟开始往地铁站走。他决定今天晚上不去想合同了，不去想公司了，不去想法务部的金丝眼镜和老周的紫砂壶。他今晚要回去写代码，写阿飞的故事，让那个戴着牛仔帽的小机器人继续在银河系的垃圾堆里捡破烂。

如果将来公司要来抢阿飞，那就让他们来抢。大不了他把所有代码都开源，放上GitHub，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能下载、能修改、能fork。阿飞本来就不是为了属于谁而存在的。

阿飞只属于银河。

走在地铁站长长的通道里，张伟的脚步声在瓷砖墙面上来回弹跳，拖出一长串回音。他穿过闸机，走下楼梯，在月台上等车。电子屏显示下一趟列车还有三分钟。

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我跟你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大环境不好，跳槽能跳到哪去……嗯，合同的事我看了，都一样，哪家公司都这样……”

列车进站了，带起一阵风。张伟跨进车厢，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没几个人，对面坐着一个刚下夜班的护士，歪着头睡着了。再过去是两个中学生，正在小声讨论一道数学题。

张伟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开始编译游戏今天要改的代码。那个关于跳跃碰撞的bug他大概知道问题在哪了——重力加速度的系数设得太小，导致阿飞在空中飘得太久，像一片永远落不下来的叶子。

明天开始，他就自由了。三十天后正式离职，但这三十天里他照样上班，照样写代码，照样参加那些冗长的需求评审会。只不过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是半只脚踏出去的人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不如在他写的那个游戏里加一个NPC，名字就叫“王总监”，长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玩家可以选择跟他对战，每次打赢他都会掉落一个道具：“无效的合同”。

张伟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那个护士被他的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歪头睡过去了。

列车呼啸着钻进隧道，窗外一片漆黑。张伟靠着椅背，感觉到地铁在脚下有力地前行，带着一车厢疲惫的、茫然的、不甘的、倔强的人，穿过这座城市的地底，朝着各自的银河奔去。

（本作品由AI辅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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