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正在变成奢侈品

摘自 何李燃

今天看到一组数据，全国离结比48%到57%，意思是每100对结婚，就有48到57对离婚。按代际拆：80后大概20%到25%，90后35%到45%，00后里短婚的比例已经到40%到50%。

离婚率高是近十年的社会趋势，接近一半的人结婚后会离婚，我甚至怀疑这是人类未来的发展趋势，就是婚姻逐渐小众化，未来不结婚的人数反超结婚的人数。

在德国，我对这件事也有一些自己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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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已经走在了这条路的前面很多年，不一定是好事，只是单纯的早有迹象罢了。

2024年德国34.9万对结婚，12.9万对离婚，离婚率大概37%。结婚的数量是1950年以来最低。

但这里有个容易误读的地方——离婚率其实在下降，结婚率下降得更快。不是越来越多人离婚，是越来越少人结婚。进场的人少了，离场的人自然也少。

德国联邦统计局专门澄清过一件事：媒体极力渲染的"每两对婚姻就有一对离婚"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实际数字从来没有指向这个结论。现在每1000对婚姻里，大概有280对会最终离婚。

德国男性初婚平均年龄35.3岁，女性32.9岁。1970年代男性平均25岁就结婚了，整整推迟了十年。

是不是经济越好，离婚率反而越高？经济好的时候人有更多资源进入婚姻，也有更多资源支撑离婚——分得起家，住得起两套房，养得起自己。经济不好的时候，结婚率会先跌，但已经结婚的人因为分不起家反而凑合着过。

所以人类经济发展起来了，婚姻才逐渐成为非刚需，这个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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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晚结婚或者不结婚的人，不一定没有伴侣。

德国目前约有930万对未婚同居伴侣，其中将近93万对是和孩子住在一起的未婚家庭。每年约有80万孩子是非婚生育的。

所以"不婚"不等于"不需要伴侣"，只是把法律捆绑从这段关系里拿掉了。拒绝的是证书，不是陪伴本身。鼓吹自由的人，大部分仍然需要一个稳定的人在身边，只是不愿意让国家来定义这件事。

德国法律也跟着这个现实在走，同居伴侣在税务、遗产、医疗决策等方面都有相对完整的权利保障，不需要婚姻证书来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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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婚姻和房产的捆绑程度，是全球罕见的。

很多地方的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在中国是两个家庭的事，而这两个家庭大概率都围绕着一套房子在谈判。男方家要出首付，女方家要看地段，婚前加名还是不加，婚后共同还贷算谁的——这些问题在很多国家根本不存在，在中国却是结婚必须过的关。

房价涨的时候，婚姻和房产绑在一起，结婚有经济逻辑，共同还贷、共享升值，两个人凑在一起比一个人扛更合算。房价跌了之后，这个逻辑反过来了——负资产，资产缩水，婚姻里的经济共同体从加分项变成了风险项。

但更深的问题是：当房子不再是财富的象征，当年轻人买不起也不打算买的时候，婚姻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外部驱动力。结婚不再等于上车，不上车也没有那么可怕，那为什么要结？

房价下跌对婚姻，不是松绑，是把婚姻逼回到了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两个人愿不愿意在一起，而不是两套资产要不要合并。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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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结构性问题：男多女少人数比例问题。

出生性别比长期偏高带来的是什么？是几千万男性在婚恋市场上找不到对应的女性。

说实话我从小到大生长环境遍布四线城市、二线省会、一线大城市，现在也来国外看了不一样的水土，但真正让我开眼界的其实还是有一些纪录片，我所体验的还是幸存者偏差，看过一部讲乡镇大龄青年结婚难问题的片子，略有感慨。

这个缺口不会自动消失，它的压力会以各种方式释放出来——彩礼攀升、男性婚恋焦虑、女性议价能力上升、双方都对婚姻的期待值越来越高。

但这和离婚率的关系有点反直觉。男多女少的结构下，女性在婚恋市场上的稀缺性提高，理论上女性进入婚姻的门槛也在提高，而不是降低。真正和离婚率相关的，是进入婚姻之后的质量——凑合着进去的婚姻，迟早要出来。

性别比例失衡制造的问题，不是离婚率，是大量男性根本进不了婚姻，以及大量女性在将就和不就之间反复横跳。

单身经济这些年长得很快，它的逻辑是自我强化的。

外卖送到家、宠物陪着睡、一人份的锅、迷你洗碗机、单人沙发、一室户装修攻略——整个消费市场在对独居人口说：一个人过也可以过得很好。真实的基础设施在改变独居体验。

当一个人住着比两个人住着更自在，当独居不再等于省不下钱、吃不上热饭、生病了没人管，进入婚姻的动力就少了一个。不是说两个人住不好，是说一个人住的成本下降了，这就改变了选择的方程式。

这个趋势在日本走得最远，大城市里大量中年人独居，不是因为找不到对象，是因为一个人已经够了。中国的一线城市正在走这条路，速度比想象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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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一个不太被讨论的事：代际传递。

父母婚姻不幸福的孩子，对婚姻的态度会是什么？大概率是恐惧，或者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排斥感。不是理性上觉得婚姻没用，是情感上对那个场景有本能的抵触——吵架、冷战、凑合、将就，这些东西看多了，很难对婚姻产生向往。

中国有几代人的婚姻是在没有太多选择的情况下进入的，不结婚在以前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选项。这批人里有相当比例过得并不好，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现在的90后00后，从小看着的就是这样的样本。

样本告诉他们，结婚不等于幸福，有时候还相反。那为什么要结？

这个问题，每一代人都要重新回答一遍。而现在这代人第一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和社会环境来选择不结，他们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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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率只是一个症状。背后是同一个需求没被满足：稳定的情感联结，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有人陪着。

欧洲发展出了一套替代婚姻功能的基础设施：心理咨询是日常消费，；社区文化成熟，老年人有各种俱乐部和社交网络；宠物经济庞大，在德国养一条狗就几乎拥有了整个小区的社交生活；高质量的独居不等于孤独，因为城市里有很多支撑系统在托底。

东大这块的供给现在严重不足。心理咨询还没有真正普及，独居的老人没有足够的社区支撑，年轻人分手之后往往进入一种没有太多缓冲的孤独。

婚姻在某种程度上一直承担着情感联结之外的很多功能——养老保障、社会认可、经济共同体。当这些功能开始被其他系统分担，婚姻的非刚需化是必然的趋势。日本走了，欧洲走了，中国只是走晚了一点。

问题不是婚姻消失了，而是婚姻消失之后，那些本来由婚姻托着底的需求，谁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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