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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祖寺游记
文／中华传统文化传播者 汪亚民
今年三月二十八日上午回乡途中抽空去了趟湖北黄梅的五祖寺，这座藏在大别山南麓的古刹，正是禅宗东山法门的发祥地。
沿着山路盘旋而上，青瓦飞檐从林间渐渐露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松涛味，一踏进山门，感觉就是那么亲切，我从禅师的传记和公案中魂牵梦绕的五祖禅寺现在就矗立在我的面前，觉得心头那股俗世的浮躁慢慢沉淀下来，心里那种如归的感觉升腾起来了。
五祖寺依山势而建，中轴线上天王殿、大雄宝殿、毗卢殿、真身殿层层递进，古朴庄严，却又不失灵动。来这这一趟，不只是看景，更是走近禅宗那段波澜壮阔的传承史，体验禅的博大精深。
一、五祖弘忍对禅宗的巨大贡献
禅宗从达摩西来，一花开五叶，真正在中国扎根并大放异彩，五祖弘忍大师是其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俗姓周，湖北黄梅人，七岁从四祖道信大师出家，十三岁剃度。道信大师见他根器不凡，便将衣钵传给他，开启了“东山法门”。
五祖在黄梅东山（即今五祖寺）弘法时，对传法方式做了重要调整。此前四祖道信以《楞伽经》为主，辅以金刚经等其他经典弘法利生应信修行者；五祖则转为以相对通俗易懂，语言提纲挈领精炼入微的《金刚经》为主，《楞伽经》为辅弘法应信修炼者。这一转变，更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法门，简化了修行的路径，让更多根机不同的弟子都能契入心要。寺庙一时繁盛，据载常住徒众达一千二百乃至一千五百余人，道俗受学者遍及天下，堪称“天下十八九”。五祖改变了前面四租弘法选择精英传道的小众弘法路线，方法一变面向了普罗大众弘法，禅宗繁荣普渡众生离苦得乐奠定了基础！
五祖门下高足辈出。首座神秀上座主张渐修法门，后来在北方弘法，深受皇家与士大夫推崇，开创北宗一脉。而六祖惠能得五祖衣钵，在南方曹溪（今南华禅寺）大力弘扬顿悟法门。一花开五叶（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宗），使禅宗真正中国化、普及化，成为中华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五祖正是这个节点上的枢纽人物，他接续前贤，开启后学，让禅不再是少数精英人物的玄谈，而是能深入人心和普罗大众的修行法门和生活智慧。
二、山中游览：参拜古殿，感受千年禅脉
进了寺院，我先在大雄宝殿驻足。殿宇恢弘，是中南地区最大的一座，供奉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和阿弥陀佛，三尊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内香烟缭绕，十八罗汉分列两旁，对联“心生禅意千般象，性本慈悲九曲回”读来让人会心一笑——禅，本就在日常一念间。
继续拾级而上，便是五祖真身殿（也称祖师殿）。这是寺里现存最古老的清代砖木结构建筑，造型独特，前有钟鼓亭对称，后有法雨塔（原藏五祖真身）。殿内庄严肃穆，九龙盖顶、雕花砖墙、金色巨龙盘柱，匠心独运，让人感受到千年前东山法门的鼎盛气象。在这里默立良久，仿佛能听见五祖当年“诸佛只是以心传心”的教诲。
让我不禁想起五祖当年传法六祖慧能的禅宗公案。六祖受人资助安顿好老母亲放弃砍柴从南方前往黄梅听五祖弘法。五祖问慧能：你来此何干？慧能答：我来学做佛？五祖说：你个南方葛寮如何学做佛？六祖答：人分南北，佛性一如。五祖十分器重六祖又怕同学嫉妒加害于他，别让他去寮房舂米。
五祖让诸弟子做一偈子，以便看谁见性了，就传衣钵给他。首座犹豫再三在五祖准备让人作愣伽相变画作的那面墙上题出四句偈：身是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五祖召见神秀，告知未见性，让神秀继续参究，重新写一偈，同时让众弟子背诵参学。
后来慧能得知此事，来到画板前，听同学念偈子，不识字的他听了这偈子说未见性尚未入得门里。口述一偈子，便让同学书于画板上。＂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祖见慧能偈子，知已见性，但怕同学嫉妒加害，搽掉说，亦未见性。
不久五祖去碓坊见六祖，看见身材矮小的六祖慧能身材矮小，腰间绑一个小石块，来舂米。心有感念，问六祖：米熟也未？六祖答：米熟了，欠筛。五祖，把禅杖，在地下杵了三下。
六祖会意，半夜三更来到五祖方丈室內，五祖用袈裟遮挡为六祖传法讲《金刚经》，当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六祖惠能大悟。
祈五祖大师曰：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五祖知道慧能已悟到本性，说若不识本性学法无益，若識本心见自本性，即是，丈夫、天人师、佛！便將衣缽傳給惠能，說：「你現在是禪宗第六祖，要善自護念，廣度有情，將心法流傳後世，不要使它斷絕！聽我說偈：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叮嚀慧能：初祖的衣缽傳到他後就不要再傳了，以免引起更多紛爭。當晚，五祖親自送惠能到九江驛，命他上船，並自己划槳。慧能說：「和尚您請坐，應當是弟子划槳。」五祖說：「應該是我度你。」慧能感激的回答：「迷的時候由師父度，悟後就要自己度；承蒙師父傳法開悟，現在應該自性自度。」五祖聽後，滿意地說：「是的！以後的佛法，將由你而盛行。」

山腰处的祖师殿同样值得一拜，供奉历代祖师，香火不断。
再往东侧，便是后来建起的六祖殿。殿内陈列着惠能当年舂米的石臼、碓杵，还有那块著名的“坠腰石”——据说惠能身材矮小，为增加重量方便舂米，便腰系此石，日夜劳作却心无旁骛。殿门两侧又刻着神秀与惠能的著名偈颂：“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与“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并列而立，顿渐之辨跃然眼前，却又殊途同归。
最让我触动的是五祖寺东侧那棵千年青檀树，相传为五祖亲手所植，如今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覆盖近一亩地。站在树下，抚摸粗壮的树干，感受那份根深蒂固、叶茂枝繁的生命力。我突然觉得这不就是六祖和神秀当年偈子中所写的那颗＂菩提树＂吗？不禁感慨：禅的根脉正如这菩提青檀，历经千年风雨，却愈发茁壮向上生长出禅的春色。
​ 五祖正是这棵“菩提禅树”的重要养护者，他在这里播下的菩提种子，终究开出了满园菩提春色。
游览中，我还留意到寺侧的菜园和白莲池——农禅并重的传统从未断绝。这也解释了我当初对于五祖门徒1500人，生活起居如何安置的疑问。五祖开创后来被百丈怀海禅师继承并弘扬光大的农耕禅精神，倡导“一行三昧”，行住坐卧皆是道场，这种接地气的修行方式，至今仍影响着无数禅修者。
三、禅文化融入中华血脉，感恩五祖
走出五祖寺时，天色渐晚，山风拂面，钟声悠扬。回想这一程，禅文化早已深深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之中。
从士大夫的诗词书画，到老百姓的日常智慧，“明心见性”“无住生心”“本来无一物”等理念，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态度。禅不是逃避，而是直面当下、活在当下的洒脱。
感恩五祖弘忍大师的巨大贡献。他不拘根机、广开法门的胸怀，让禅宗从山林走向世间；他以《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要旨点化弟子，开启了惠能“顿悟成佛”的法门，最终成就了“一花开五叶”的盛况。没有五祖的承上启下，或许就没有今天遍布海内外的禅宗丛林。
五祖的禅法与法语虽少有长篇记录，却字字珠玑，深契心要。
他常说：“欲知心要，心是十二部之根本。”又以问答显自心是道，例如强调“了生即是无生法，非离生法有无生”“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最著名的传法偈则是：“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简简单单，却道尽因果与佛性的圆融。
离开五祖寺，我心里多了一份宁静与感恩。博友们，如果你也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悟一悟，五祖寺绝对值得一去。
在那棵千年青檀下站一站，在真身殿拜一拜，在六祖殿前看一看偈颂，或许你也会像千年前的求道者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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