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这是2004年拍的, 三个穿着87式军装的小伙子，笑得一点心眼都没有、没什么心眼的。
事情，得从2001年说起，那一年年底征兵，接兵的干部把我们从天南地北拉到一块儿，新兵连分班的时候，班里有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 说是上海兵，叫陈凯。
那时候部队里存在一种偏见，觉得大城市来的兵比较娇贵，尤其是上海兵，能不能吃苦都得打个问号，陈凯刚过来那会儿确实也不争气，紧急集合的时候，他打的背包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跑两步就散架，器械练习的时候，单杠一练习拉不上去，挂在那儿就好像一条咸鱼。
班里战友背地里小声嘟囔，说这少爷兵就是来混日子的，镀层金就走。
从农村出来的我，想法比较简单，既然在一起吃饭，那就算是兄弟，我看到他被子叠得不好, 午休的时候就亲自手把手教他怎么掐线、怎么修边，他体能跟不上，我就陪着他加练，拉着他的武装带去跑五公里。
陈凯这个人，虽说体能差一点，可脑子挺灵活，见识也广，那时候义务兵的津贴不多, 一个月就一百来块钱，他也不乱花钱，偶尔去服务社买两瓶可乐，总会给我带一瓶。
一个周末的晚上，陈凯跟我聊天，他问我，退伍之后想做什么。
我说，我是农村户口，退伍之后回老家, 大概就是回家种地，要不就去县城找个工地干活，要是运气好能进个保安队。
陈凯摇了摇头，说道当下外面的世界已经改变，南方到处都是机会, 他说自己待在家中是因为太叛逆，不想读书，才被他爸送到部队去磨性子的，可他懂生意，知道钱是怎么流转的。
他说道, 「你这人实在，能吃苦，但是光吃苦并不行，要选对路子，要是你以后不留队了，你不要回老家，去南方，一起干」。
当时我听了也就笑笑，觉得那都是没影的事情。
2004年，我们退伍了，陈凯回到了上海，我和同班的大刘回到了各自的老家。
现实比我预想的要难。
回到县城后, 像我这样没技术的退伍兵，只能去给别人看大门，或者到建筑队打零工，一个月就几百块钱，还得看包工头的脸色，家里帮忙安排相亲，人家一听说没有正式工作，连面都不愿意见。
捱到2005年夏天，大刘给我打过来电话，他在老家也是到处碰钉子，我们在电话里沉默了挺久，大刘开口说，要不不要听陈凯的, 去南方试试。
我们带着退伍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到达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