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派留美专家,偷运1243吨石墨给美国?濮耐股份598万,不止走私
2026年4月24日收盘后,A股上市公司濮耐股份(002225.SZ)悄悄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措辞平淡,篇幅不长,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公司收到辽宁省营口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起诉书》(营检刑诉4号),被指控涉嫌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罪。
涉案金额,按公告日即期汇率折算,合计598.47万元。
这个数字,放在一家年营收近55亿的上市公司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很多人看到这个数字,可能不以为然:才600万,算什么大事?
然而,当你看清楚这600万背后的真实面目,1243.55吨被国家明令管控的天然鳞片石墨,经由伪报品名、篡改税号,整整一年时间,源源不断地流向大洋彼岸的美国全资子公司。
你才会明白,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贸易违规,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战略资源转移,而那600万,不过是障眼法里最廉价的一块遮羞布。
中国中碳协会名誉会长孙庆曾在2023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一句话,今天读来格外刺耳。
他说,在国际上,“三高”石墨——即高纯度、高强度、高密度的石墨——可以用于军事用途,比如弹道导弹的鼻锥,航天、宇航也都离不开它。
这不是危言耸听。
早在2010年,欧盟就把石墨列入了全球14种紧缺矿产资源名单。
2013年,美国进一步将石墨标注为“难以获得的战略性矿产”。
两个最发达的西方经济体,先后将同一种黑色矿物纳入战略储备体系,这背后的逻辑不言自明。
正因如此,2023年10月20日,中国商务部和海关总署联合发布公告,宣布自当年12月1日起,天然鳞片石墨及其制品——包含球化石墨、膨胀石墨——全部纳入“两用物项和技术出口管制”范围,未经许可,一律禁止出口。
这道管制令,是国务院批准的,是《出口管制法》授权的,它背后守护的,是整个国家在全球战略博弈中的一张核心底牌。
然而,就在这道禁令颁布后不到五个月,濮耐股份的相关人员,就开始了一场长达整整一年的违规走私。
时间节点精确到令人心寒:2024年4月至2025年3月,1243.55吨天然鳞片石墨,通过伪报品名的方式,绕过两用物项和技术出口许可监管,分批出口至濮耐股份在美国的全资子公司。
其中,有890.80吨借道第三方——营口万华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进行海关申报,为这场走私提供了操作通道。
整个操作的逻辑,冷静得近乎职业化:他们不是不知道规定,他们是知道规定,才设计了绕开规定的路径。
被检察机关指控的四名直接责任人,名字叫祁长生、孟秋凤、姚书阳、王丽波。
四个名字,没有一个是刘百宽。
这里有必要算一笔账,一笔任何有基本商业常识的人都能看懂的账。
1243吨天然鳞片石墨,以约4800元/吨的价格出口,总价598万人民币。
这个价格,是一个可以掩人耳目的合理数字,低于市场价但不至于离谱,出现在内部关联交易的账目上,不会显得太突兀。
但问题在于:这批石墨到了美国全资子公司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天然鳞片石墨作为原料,经过深度提纯,可以跃升为“三高”石墨——这正是美国军工产业链所急需的顶级材料。
原料价格和深加工后的军工级产品价格之间,存在着数量级的利润差距。
从国内以近乎原材料的价格出口,在美国子公司完成提纯和增值,再以军工材料的价格销往美国高端产业链——全程合法,利润全部留存海外,不必回国报税,不必向A股股东分红,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对外公示的财务报告里。
这是一套完整的跨国利润转移模型,600万是入场券,海外的暴利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那四名被告赌的,从来不是这眼前几百万的蝇头小利,而是藏在这条通道后面的、规模远超想象的海外利润链。
这也是他们明知已经踩过国家战略红线,依然选择铤而走险的真正原因。
而理解这一切的另一个维度,是濮耐股份本身的财务状况。
2025年年报数据显示:营业总收入54.88亿元,同比增长5.69%——增收了,没错;但归母净利润却只有8658.96万元,同比大幅下降35.89%;扣非净利润7143.55万元,同比下降5.75%;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同比下降35.66%。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司净经营资产收益率近三年的走势:2023年6.4%,2024年3%,2025年仅剩1.8%。
三年腰斩,还在继续下行。
这意味着,这家公司的主营耐火材料业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盈利能力。
当正常的商业路径越来越窄,走私战略资源的动机就会越来越强——这不是推断,这是一道数学题。
业绩压力与违规行为之间,有着残忍而直接的正相关关系。
如果这个案子只是几个中层管理人员的贪腐失控,那它不过是资本市场上一则寻常的负面公告。
真正让这件事值得深究的,是濮耐股份的掌舵者是谁,以及他与这家公司、与石墨技术、与大洋彼岸的美国,究竟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联。
濮耐股份是一家典型的刘氏家族企业。
哥哥刘百春持股10.17%,现已退居二线;弟弟刘百宽持股13.09%,现任董事长,兼公司核心技术负责人,是整个集团的绝对核心。
刘百宽家族成员共11人,合计持有公司25.67%的股份。
刘百宽本人的履历,需要仔细读一遍。
1988年,他从武汉科技大学耐火材料专业毕业,随后在洛阳耐火材料研究所工作。
其后,他以国家公派访问学者的身份,前往美国RSR研究所进行合作研究——这家机构,专攻高端耐高温石墨领域,服务于美国军工、航天等顶级产业。
彼时,他前往美国的一切费用——机票、在美生活费、科研经费、住宿补贴——全部由国家财政承担。
这是公派制度的惯例,也是那个年代国家倾尽资源培养技术人才的缩影。
回国后,他加入家族公司,从技术长、工程师、技术研究所长、厂长一路走来,自2002年起担任濮耐股份董事长,至今逾二十年。
他的头衔里,有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还有——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
请把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看一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国家级技术专家,和一家将国家管控战略物资走私出境的上市公司的实际掌控者。
他在美国RSR研究所掌握的,正是高端耐高温石墨的核心技术;走私出去的,正是天然鳞片石墨;目的地,正是他在美国的全资子公司。
技术路径、人脉网络、目标方向,三点精准重合。
然而,翻开那份起诉书,被告席上坐着的四个人,依然没有刘百宽的名字。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掠过的细节。
在一家高度家族化的上市公司里,一场跨越整整一年、涉及多个批次、需要多个环节配合的系统性走私行动,真的可以在核心技术负责人兼最高决策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
这个问题,不是在指控任何人。
这是一个需要司法程序最终给出答案的问题。
但它应该被提出来,被公开地、清晰地提出来。
在整个事件的背后,还有一层更宏观的战略叙事,值得认真思考。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石墨生产国和出口国,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资源优势,是中国在全球产业链博弈中少数几张真正拿得出手的硬牌之一。
正因如此,国家对石墨出口实施管控,不是贸易保护主义,而是主权国家依法行使的资源安全权力。
商务部在政策发布时明确指出:对特定石墨物项实施出口管制,是国际通行做法,中国是在依法履行防扩散等国际义务。
而在大洋彼岸,美国对中国石墨资源的战略焦虑由来已久。
欧盟早在2010年、美国早在2013年,就分别将石墨列为紧缺和战略矿产,其背后的军工依赖,孙庆的那句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弹道导弹的鼻锥,核潜艇的部件,都少不了“三高”石墨。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家同时持有国内上市主体和美国全资子公司的中国企业,以不到市价的关联交易价格,将管控物资源源不断地输往美国子公司,让其在美国完成深加工和增值。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违规问题,而是触碰了国家资源安全底线的行为。
更深的问题在于,这个案例暴露了一个监管的结构性盲区:对于那些同时拥有国内主体和境外全资子公司的上市企业,“内部调拨”天然地拥有更大的隐蔽空间。
海关看到的是报关单上的品名和价格,而不是货物最终的流向和用途。
当违规者选择在这个灰色地带精准操作,现有的监管机制就会面临真实的挑战。
濮耐股份的案例,最终会成为一个孤立的教训,还是一次推动制度补漏的契机,这取决于司法程序如何走向,也取决于监管层面愿意从这件事里读出多少深意。
1988年,一个从武汉科技大学毕业的年轻工程师,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机票是国家出的,食宿是国家负担的,科研经费是国家拨付的。
那是一个相信“技术报国”的年代,国家用倾尽所有的方式,把最优秀的人才送到世界最顶尖的科研平台,期待他们学成归来,用知识回馈这片土地。
几十年后,这个人的公司以不到600万人民币的账面价格,将国家明令管控的战略物资走私出境,让它在美国子公司的厂房里完成从原料到军工材料的华丽蜕变,然后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价格留存于海外账户。
当年国家给他的,是培养,是信任,是成就他技术权威的一切资源。
如今,他掌握的恰好是走私那批石墨所需要的全部技术知识,他建立的恰好是接收那批货物的美国全资子公司,他执掌的恰好是做出所有重大决策的董事长职位。
然而,在那四个高管的名字后面,他的名字缺席了。
国家管控石墨出口,守的是14亿人在战略材料领域的底线安全。
而有人守着这道底线的内侧,挖着一条通往外面的暗道。
这不只是一场商业犯罪。
这是一次背叛——对培养了他的国家的背叛,对为他的公司上市一路保驾护航的制度的背叛,对那些至今还拿着他股票、却不知道这家公司在做什么的普通投资者的背叛。
那四个被告席上的名字,或许只是这个故事的序章。
真正的结局,还没有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