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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消失的人》最让我脊背发凉的,不是那些血肉模糊的分尸现场,也不是阴深恐怖的画面,而是散场后走在夜色里,看着这些层层叠叠、上下错落的居民楼,突然意识到,所有发生的事情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重庆的地形有一种天然的叙事欺骗性。你以为自己在顶楼,抬头一看,上面还有三层;你以为一扇门背后是寻常人家,推开了可能是另一条街道、另一个世界。《消失的人》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种折叠的空间里,一栋老居民楼,住户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各自藏在暗处。导演精准地捕捉了这种看得见却摸不透的疏离感,让每一次的擦肩而过、每一扇门上可疑的痕迹,都变得耐人寻味。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形里藏一个秘密,比在平地上容易太多了。
而比地形更错综复杂的,是人的关系。
影片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不断将嫌疑的箭头转向那个本应无条件信任的亲人,甚至宣传语也不断强调要小心身边人。三条故事线,四个家庭,几乎每一组都抛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谜面。
失踪的小孩唐诺,每天都是鼻青脸肿,身上总是伤,妈妈脾气十分暴躁,爸爸工作繁忙,他是不是被父母家暴至死后伪装成走失?
被迷晕性侵的单身女子林雨彤,清醒后要面对的不仅是身体的创伤,还有那个在病床前照顾她、用温柔眼神注视她的医生哥哥。他到底是救赎者,还是施暴者?
赌徒儿子每天若无其事地进出,看起来很怂,但为了父亲的退休金他会铤而走险吗?
大量细思极恐的日常细节,疯狂拉扯着我这个局外人对亲人身边人的信任底线。越看越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有问题,好像身边最亲密的那个人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但导演的狡猾之处在于:他从不急于告诉你答案。那些指向亲人的线索,到底是真相的碎片,还是导演精心布置的陷阱?
最让我意外的莹莹线。她为什么总是在楼道里游荡?为什么给自己房门上了锁、却把大门钥匙留给邻居?她看向林雨彤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到底是暗示还是巧合?说实话我真的怀疑过她,这种人人看起来都有问题的悬念编织手法,让我在整个观影过程中就一直在思考,走出影院后也反复回推那些细节: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我又为什么怀疑她?
《消失的人》真正消失的,或许不是那个孩子,而是我们对家本应拥有的安全感。当最危险的人是身边的人,我们怎么防?而重庆那些弯弯绕绕的楼道,不过是人心迷宫的外化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