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为什么是孔子以后最伟大的儒家?
苏轼最像孔子的地方,恰恰在于他没有把自己活成“儒家思想家”。
如果一个人太自觉地要当“儒家思想家”,他很容易变成经义机器、道德裁判、礼法管理员,最后把孔子的活气弄成庙里的香灰。但孔子本人不是这样的。孔子首先不是“儒学体系的创始人”,而是一个在乱世中到处奔走、教学、谈笑、叹息、发火、吃饭、弹琴、做政治梦的人。
孔子的伟大不只是提出了仁、礼、君子、忠恕,而是他把一种生活方式带出来了:
在不完美的世界里,仍然相信人可以被教育,可以变好,可以有风度,可以承担关系,可以在失败中不失其人。
这条线到苏轼那里,确实活得非常好。
苏轼不是理学家,不是制度儒,不是经学家。他甚至太好玩、太会吃、太会开玩笑、太爱山水、太能自我消化苦难,显得不像“严肃儒者”。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延续了孔子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把道理供起来,而是把道理活出来。
孔子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苏轼到了黄州,真就把贬谪、穷困、东坡肉、赤壁、月夜、朋友、文章,全都炼成一种“乐亦在其中”。这不是鸡汤,是儒家的生命技术。
所以苏轼的儒家性,不在于他写了多少儒学理论,而在于:
他在现实失败中保存了人的可爱、可教、可交、可乐、可担当。
这比很多高头讲章更接近孔子。
甚至可以说,孔子之后,儒家有两条路:
一条是制度化、经学化、理学化:把儒家变成秩序、教化、规范、经典解释。
另一条是生命化、人格化、风度化:把儒家变成一个人在世界中如何不失温厚、不失幽默、不失责任、不失生机。
苏轼就是第二条路的绝顶人物。
他不靠“我是儒家”来继承孔子。
他靠“我怎样活”来继承孔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比许多正式儒者更有生命力。正式儒者常常赢在体系,苏轼赢在可亲。体系会变成祖坟,可亲才会变成活水。
苏轼把儒家的核心从“应该怎样”变成了“即使这样,也还可以怎样”。
即使被贬,也可以写月。
即使失意,也可以待友。
即使政治失败,也可以不变酸。
即使人生荒凉,也可以煮肉、泛舟、说笑、写字、爱人间。
这就是孔子精神的另一种完成。
一句话说:
孔子创立的不是一套思想标签,而是一种使人在乱世中仍能成其为人的生命方式;苏轼没有被封进儒家思想家的牌位,反而使这条生命方式在宋代重新开花。
苏轼不是儒学家,正是他成为大儒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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