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妈妈碑前。
从凌晨12点多坐到现在,凌晨快4点了。几乎一夜。
五十岁了。半辈子都在顾全这个、体谅那个,把委屈咽下去,把笑脸端出来。
妈,今天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您这儿。因为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三天前,4月30日,是我们结婚26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发了一段视频,想把这三十年的路走完整,给自己一个交代。
视频里,我先回顾了我和爱人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我收藏了30年的她大学时用的漱口杯,收藏了30年的情书,还有我们当年贫穷时在老家的那张照片。那些老物件,每一件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然后,我讲到了院子里的榴园,讲到了那棵从200公里外运回来的石榴树。那是姑父亲手种下的,已经五十多年了。我把树移回家,取名榴园,谐音“留”——留住念想,留住和解,留住一个老人对我的托付和认可。到这儿,形成了一个闭环。
最后,我讲到了三十年前第一次登门。那晚很黑,一个又黑又丑又穷的学生,带的礼品被姑父扔了出去,让我滚开,说实话,当时不好受。但我从来没有怨过他,因为我懂——他不是生我的气,是不放心他一手养大的侄女远嫁。这份担心,我敬重。
三十年来,我和爱人对老人尽心尽意:逢年过节、老人身体有恙,我们从未缺席。心意上的惦记、情感上的陪伴,能做的都做了。老人后来逢人就说我们很孝顺,还让晚辈多听听我的话。临终前,他费力地说出那句话……从那一刻起,对我来说,所有的过往都有了交代,我心里那个结,松开了。
我以为,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是感恩,是传承。
可我没有想到,纪念日那天发完视频后,收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觉得不该那样讲。爱人为难之下,让我先把视频隐藏了,我照做了。
妈,说实话,这些声音我不怕。我这辈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什么脸色没看过?
真正让我扛不住的,不是外面的风雨,是那种想表达却被按住的沉默。视频被隐藏了,我理解爱人的为难。可那些堵在胸口的话,确实需要一个出口。
她没错。她只是不希望矛盾升级。我也没错。可这个“没错”的局,把我困住了。
所以今夜,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您碑前。
妈,您在的时候,我是您的孩子,可以在您面前哭,可以在您面前说委屈。您走了,我活成了所有人的屋檐——顾全这个、体谅那个,最后唯独忘了顾全自己。
今天我不想再撑了。那几段视频,我不想再隐藏了。近期,我决定全部公开——不是为跟谁较劲,是对得起自己。我不再争论谁对谁错了,只想把话说干净,然后过自己的日子。他们爱咋样就咋样。
活到半百才明白——这世上,我最亏欠的人,是自己。那些曲解,不解释了;那些绑架,不回应了。
断舍离,不是绝情,是放过自己。
从今往后,怎么喜欢怎么活。只取悦自己,不再为照顾所有人的情绪而弄丢自己。
妈,您会懂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