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室清欢
26-05-04 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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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纸短情长,一纸侨批寄半生——观《给阿嬷的情书》
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我给出8.6分。
蓝鸿春的镜头里,有侯孝贤那种地域散文式的叙事。只是相较侯孝贤作品里沉厚的历史纵深,这部影片少了几分岁月叠压的沧桑,生命的厚重感也稍显轻盈。即便如此,我依然由衷推荐大家走进影院静心感受。
初入银幕,最先撞入心底的,便是纸短情长四字。
木生远赴南洋过番谋生,与淑柔隔海相望。时代的大潮把两个人推成两岸,误会与等待在岁月里慢慢发酵,终酿成一纸文白相间的侨批书信美学。“吾妻淑柔,展信安康”“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这些句子从银幕上读到时,便会让人想起木心《从前慢》里的“从前慢,车马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侨批,201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于世人而言,它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可在潮汕人眼里,它从来只是寻常游子的银信家书。下南洋的游子,把牵挂与生计一同折进信纸,托水客辗转、托批局递送,跨越山海送至故土妻儿手中。“平安勿念”“钱已收到”“身体保重”,寥寥数语,便是一生。
饶宗颐先生说:“徽州有契据,潮州有侨批。”其价值,非金钱可衡量。而在AI可以瞬间生成万字的今天,这种一笔一划、一字一泪的手书,便成了最珍贵的遗产。创作者要守住本土叙事的根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而串联起这半世纪光阴的,撑起整部影片风骨的,是两位如木如兰的女性——淑柔与南枝。
淑柔在海的这边等,以一身坚韧撑起一个家。岁月清苦,世事风霜,她含辛茹苦地抚育了三个儿女,隐忍、温婉而倔强。
南枝在海的那边写。因感念木生的救命之恩,因从一封封侨批里读到了淑柔的坚韧,她以木生之名,默默代写家书二十载,这是一种近乎侠义的守望相助,温柔又厚重。
恰如舒婷《致橡树》里所写: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她们未曾朝夕相伴,却以各自的坚守,活成了彼此精神里的橡树与木棉。
观至此处,心底无端漾起绵长乡愁,像余光中笔下的《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而在这些下南洋的游子与守候故土的故人之间,乡愁便是一纸薄薄的侨批,一头系着异乡漂泊,一头拴着故土归期。也忽然想起课本里《梅花魂》的家国情怀,想起侯孝贤《童年往事》里那些被时代困住、再也回不去的故人。山河万里,故土难归,他们把故乡藏进梦里,把思念写进侨批,让故土永远悬在心间一轮明月。
导演蓝鸿春后来坦言,影片90%的细节源自真实故事,代写信、寄腊肉、自行车,都来自长辈口述。但南枝代笔二十年,确是艺术的再创作。历史上侨批业确有“人亡批不断”的传统,同乡会代已故侨胞续写平安信、代汇款数年。这种超越血缘的诚信,是侨批文化最动人的内核。
全片最戳中人心的一幕,莫过于南枝伫立在泰国批局之内,掌心紧紧攥着木生的讣告,那本是要寄往故土、告知淑柔真相的信笺。抬眼望去,周遭尽是奔波寄批的异乡人:焦灼筹钱想要赎回女儿的父亲,无力寄钱归家满心愧疚的青年,悄悄把零钱塞给同乡渡难的陌生人。那一刻她骤然明白:这里每一封侨批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如淑柔一般日夜期盼、苦苦守候的人。
侨批从不是一个人的归途,而是千万侨胞以思念与信义,共同铺就的跨海长桥。于是她选择隐瞒木生离世的噩耗,替木生续写家书,守住一份平安,成全半生期盼。
除此之外,兴学育人的支线亦拍得温润动人。木生与友人办个体学堂,教华侨子弟读书识字。多年后,当年的孩童反哺故土、捐资助学。这条淡淡的叙事线,道尽乱世里文脉的传承:知识跨山海,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其实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幕:一封泛黄的侨批,被海风吹起,落在潮汕老厝的屋檐上。屋檐下,一位老人坐着,没说话。海上,有船正归来。
不过,影片亦有令人蹙眉之处。前期木生对待南枝的行事态度,很难让人心生好感;部分男性角色的人物刻画流于表面,性格扁平,部分情节带着旧式乡土叙事的粗糙感,虽贴合写实底色,却难免让人心生不适。
至于南枝与淑柔最终相遇的戏剧设定,虽是成全剧情的温情转折,我私心更偏爱一种留白式相认:不必借失忆煽情。两位白发老人隔着半世纪的光阴静静相望,目光里有岁惊讶、有迟疑,还有历经风雨后终于相逢的温柔,便已是最好的圆满。所幸老年淑柔的扮演者吴少卿演技细腻入神,眼底的风霜、隐忍与温柔,默默替剧本填补了所有留白与未尽之言。
镜头语言上,亦有明显的割裂质感。影片前半段镜头稍显生涩质朴,带着本土影视创作的青涩感;后半段光影、构图、镜头调度骤然温润流畅,美学质感陡然跃升。不免让人猜想,是否后半段有《漫长的季节》《走走停停》主创班底加持。
除却这些微瑕,整部影片已是难得的乡土佳作。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更像是写给万千海外侨胞、写给家国故土的情书。
一纸侨批,纸短情长;半生山海,一念归乡。愿更多人读懂这封跨越沧海的家书,读懂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与温柔;也愿岭南本土叙事的创作,守住乡土根脉,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20260503晚
配图为电影官方预告视频截图
为支持这类电影,最终打了五星。 http://t.cn/A6QNeAJZ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