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青年節到了⋯⋯

一生彷彿都在過節，不只是一年。去年重陽，收到居委會送上長壽麵時，才真切感到，不能再對年齡的數字視而不見了。重陽那日，我為自己煮了一碗烏冬麵，靜靜地吃下⋯⋯

十幾年前在上海初見小穎「幸福雜貨舖」的兒子時，還是個孩童。昨日去他在楊浦學校附近暫住的地方，已是身高一米八二的青年了。不禁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了一句：你長大了，而我也老去了⋯⋯

我為他備選了三間午餐，福1039、景煊和甬府。聊天中得知即將要與女友在中國旅行，其中一站是重慶。有些詫異地問他可以吃辣嗎，不料他不僅能吃，而且喜欢。於是車子徑直開往離他最近的「湘翁」，帶他吃湖南菜去⋯⋯

路上閒談。說起他那自帶會吃中國菜的從容，說起從前來上海，去波子阿姨家，老羊叔叔做得一手好菜。又談他和同學對待飲食的差異。大抵是說，在中國，想找一家小館子，學校附近便常有味美價廉的，與歐洲相比，簡直便宜極了⋯⋯

聊起我們都喜歡的義大利。兩人一致覺得，義大利人彷彿是不用上班的，是鬆弛自在的代表。同學在那兒讀書，悠閒得難以想像，與他在比利時、新加坡時的緊張氛圍全然不同。心想凡有華人的地方，大抵都這般努力⋯⋯

這孩子非常有禮貌和教養，再三請我少點些菜。最後要了小炒肉、小炒蝦、一份絲瓜、一鍋醬油炒飯。他是怕我破費，我告訴他，這兒的小菜其實不貴。許多人以為「湘翁」價格很高，其實來這裡吃湖南菜最是相宜的。食材選得講究，調味、火候、小炒的手法皆出色，服務更是外頭尋常湘菜館不能及的。若想吃湖南小炒，總會想到這裡⋯⋯

聽我緩緩說完，他才一道一口細細嘗了起來。他對滋味的挑剔，原是來自母親燒菜的家風。記得有一回與他母親同逛布魯塞爾超市，走到海鮮櫃前，她總揀價貴的。在歐洲，一分錢一分貨是常理。家中做菜，食材總在力所能及裡擇其優者⋯⋯

如今吃這重油猛火的小炒，只選我熟悉的館子。不單食材要好，連用的油也得心裡有底。昨日這鍋醬油炒飯，勾起了許多舊時回憶。只是上海零拷醬油的鋪子早已不見了，連帶著醬油炒飯，也難復從前的滋味。湖南的醬油炒飯之所以好吃，醬油是關鍵。問了廚下，果然是從湖南來的醬油⋯⋯

寫到這裡，忽然覺得該去賣釀造醬油了，假設在直播間，一句上連結之後，自己也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