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拒绝奶油泡芙
26-05-04 09:47 微博认证:超话粉丝大咖(针锋对决超话)

不冻港(四)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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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继续流淌着。

高嘉辉仍然每天去驻地,早出晚归。但和第一周不同的是,他每晚都会回正房睡觉。那张床不再只属于郝敬昀一个人。

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

比如,每天送到正房的饭菜,全都是按郝敬昀的口味做的。清粥小菜、蒸蛋、鱼片汤,再也没有出现过油腥重的东西。高嘉辉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郝敬昀也从来没有道过谢,但每一顿饭他都吃了,而且吃得很干净。

比如,高嘉辉晚上回来后,偶尔会先推开正房的门看一眼。有时候郝敬昀还没睡,在灯下看书,他就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看几秒钟,然后去洗漱。等他从净房回来,郝敬昀已经躺下了,两个人各自盖各自的被子,中间隔着一道细小的缝隙。高嘉辉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出声。郝敬昀不看他,但能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

再比如,那些英文小说。郝敬昀发现高嘉辉的书房里又多了几本,不是新买的,是书架上的旧书被重新翻了出来。《大卫·科波菲尔》《雾都孤儿》,扉页上都有“给嘉辉,母亲留”的字样。那笔迹娟秀端正。郝敬昀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昀儿,你要读很多书,读很多很多书,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他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她是被当作礼物送进郝家的,一个商人的女儿,在娘家不受宠,在婆家没有地位,一辈子都在看人脸色。她唯一能为儿子争取到的,是那笔嫁妆和“让他读书”。

腊月十八,郝敬昀正在正房里读一本法文版的《恶之花》,青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少爷,少帅受伤了!”

郝敬昀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听说是巡防时遇上了流匪,胳膊中弹了,流了好多血。”青黛的脸色发白,“现在在书房呢,军医已经来了。”

郝敬昀合上书站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青黛愣住了:“少爷,您不去看看?”

“有军医在,我去做什么?”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郝敬昀重新翻开书本,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郝敬昀坐在窗前,手指搁在书页边缘,没有翻动。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军医在说话,有人在跑动,偶尔夹杂着高嘉辉低沉的声音,听得不分明。

他读了三次同一行诗,都没有读进去。

最终还是站起来了。

他走出正房,来到书房门口。门半敞着,他站在门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高嘉辉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军装被脱掉了,只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单衣。他的左臂露在外面,上臂有一道弹片划开的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翻开,军医正在用碘酒消毒。碘酒碰到伤口的时候,他额上的青筋暴起来,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一声都没有吭。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副官,脸色比他还难看,攥着拳头直跺脚:“少帅,您倒是叫出来啊!”

高嘉辉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军医的手很稳,但碘酒触到伤口的刺痛确实难以忍耐。高嘉辉将一块纱布咬在嘴里,握在椅扶手上的那只手青筋毕露。

郝敬昀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幕。

他蓦地想起自己在伦敦时看过的一张照片,一个士兵在战地医院里截肢,咬着皮带不让自己叫出声。照片下方的说明写着:“Pain is a language he refuses to speak.”(痛苦是一种他拒绝使用的语言。)

高嘉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半敞的门对视。高嘉辉的额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他咧嘴笑了,又疼得他龇了龇牙。

“心疼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郝敬昀耳中。

郝敬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

回正房的路上,他的步伐比来时还要快了一些。青黛在走廊上碰到他,叫了一声“少爷”,他没有应。他走进正房,打开自己带回来的那只皮箱,在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白色的药粉。标签上印着英文“Sulfanilamide”。他带回来的时候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用在一个他本不该在意的人身上。

他把药瓶递给青黛,“送去书房。”

青黛接过药瓶,看了看标签,问:“这是什么呀,少爷?”

“消炎药。军医知道怎么用。”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郝敬昀又叫住了她。

“别说是我的。”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点头,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高嘉辉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那个小玻璃瓶。他已经从军医那里知道了这药的来历,进口磺胺,国内买不到,整个北平大概也就这么一瓶。

他握着那个小瓶子,在灯下看了很久。

瓶身是透明的,白色的药粉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很普通的一个瓶子,和他的军用水壶、子弹匣比起来,轻得不值一提。但它的分量,高嘉辉觉得比任何一件武器都重。

他是个粗人。他不懂诗歌,不懂音乐,他甚至不知道郝敬昀在英国学的是什么。但他懂一件事,一个人把自己舍不得用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他把瓶子放进书桌侧边唯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和那些机密文件放在一起。

第二天,郝敬昀的书桌上多了一瓶新的墨水。不是北平常见的国产墨水,是从天津租界洋行里买来的进口货,瓶身是方形的,标签上是漂亮的英文花体字。

郝敬昀看了一眼那瓶墨水,拧开瓶盖,闻了闻墨水的气味,然后重新盖好,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青黛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那瓶墨水,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呀,这墨水真好看。”

郝敬昀端起茶杯,吹了吹沫:“多嘴。”

青黛吐了吐舌头,溜了。

高嘉辉的伤好得很快,军医说那瓶磺胺起了大作用,伤口没有感染,过不了几天就能拆线了。

他恢复之后,仍然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准时回正房睡觉。郝敬昀已经习惯了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甚至在某些夜里,他会因为那个呼吸声而睡得比从前更安稳。

这种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接近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婚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发生了一件让高嘉辉事后想起来都会脸红的事情。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处理军务,批完最后一份文件,觉得有点无聊,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英汉词典》。这是他让人从洋行买来的,买了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敢翻开。

第一页,“abandon”。他照着音标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觉得难听。“ability”。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抄了两遍,越写越不像样。第三个,第四个……

他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了。

“你在做什么?”

郝敬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高嘉辉猛地合上词典,动作大到把桌上的茶杯都带翻了,茶水洒了一桌。他下意识地把那本词典塞进抽屉里,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露出过的表情,心虚。

“没什么。”他说,“我就随便翻翻。”

郝敬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目光从高嘉辉脸上移到桌上那摊茶水,再移到那个来不及合上的抽屉。

“随便翻翻?”郝敬昀的语气不咸不淡,“翻到茶水都洒了?”

“手滑了。”高嘉辉的耳根开始发红。他站起来,用袖子去擦桌上的茶水。

郝敬昀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走进来,把它放在书桌的另一角,然后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abandon”和“able”,中间还有一个“ability”,拼错了,少了一个字母。

他定睛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高嘉辉。

高嘉辉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站在书桌后面,像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到的学生,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憋出一句:“我有空就学,怎么了?”

郝敬昀把那张纸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没什么。”他说,转身走出了书房。

高嘉辉以为自己又被讽刺了。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懊恼得想把那本词典扔出去。他学英文干什么?他又用不着。他明天还要去驻地训兵,还要处理军务,还要跟他父亲争地盘,哪有时间学什么英文?

但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本书。

是一本中英对照的《快乐王子》。浅绿色的封面,扉页上没有任何字。

那天,他没有去驻地。他坐在书房里,把《快乐王子》的第一页翻了十几遍,用那本破烂的《英汉词典》查了每一个不认识的单词。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出第一句了:

“High above the city, on a tall column, stood the statue of the Happy Prince.”(在城市高处的一根高耸柱子上,矗立着快乐王子的雕像。)

他读得很慢,发音也不标准,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认真念出来的。

赵猛来送晚饭的时候,看到高嘉辉坐在灯下读一本童话书,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少帅,您……这是干啥呢?”

“学英文。”他说。

赵猛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放下晚饭就溜了。他走到走廊上,自言自语:“少帅撞邪了吧。”

月亮没有回答。花园里的梅花开了一树,在月光下白得像雪。

腊月二十八。高府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前,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往里搬。青黛跑来看热闹,回来之后兴奋得脸都红了:“少爷少爷,少帅给您买了架钢琴!”

郝敬昀正在翻报纸,闻言抬起头来:“什么?”

“钢琴!好大一架!工人们正往里抬呢!”

郝敬昀放下报纸,走到正厅门口,看到了那架正在被拆箱的钢琴。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认出了琴身上的品牌,施坦威。世界顶级的钢琴制造商,一架这样的钢琴,再运到北平,不敢想象什么天价。

高嘉辉从旁边走过来,穿着一身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故作随意地问:“喜欢吗?”

郝敬昀看着那架钢琴,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不会为你弹的。”

高嘉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耸了耸肩:“那就当这屋里摆个能看的东西。”

那架钢琴被放在了偏厅里。郝敬昀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

但某天下午,高嘉辉外出办事,府里安静了下来。郝敬昀在正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偏厅。

他打开琴盖,坐在琴凳上。

手指触到琴键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最后一架钢琴是他十七岁时母亲送的,立式琴,德国的牌子,后来他出国留学,那架琴就留在了郝家,不知道被搬到哪个角落积灰去了。在英国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学校音乐系的琴房练琴,那里的琴不如这架好,但他不在乎,只要有琴弹,什么牌子都可以。

他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

然后是德彪西的月光,巴赫的赋格,舒伯特的即兴曲。一首接一首,没有停歇。阳光从偏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他弹得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这架钢琴是一个他不想欠人情分的人送来的。

下人们经过偏厅的时候,都放轻了脚步。没有人敢进去打扰,也没有人想进去打扰。那样好听的琴声,在这个粗粝的、充满军令和马蹄声的府邸里,像一阵从远方吹来的风,湿漉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高嘉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勤务兵,大步往里走。刚跨进二门,就听到了琴声。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向偏厅。

门没有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了郝敬昀的侧脸。

那个人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舞动着,像两只轻快的蝴蝶。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冷静的、克制的、拒人千里的,而此刻,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

高嘉辉靠在墙上,听完了整首曲子。

琴声停了,郝敬昀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然后合上了琴盖。

高嘉辉转身走了。他回到书房,坐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快乐王子》,忽然笑出了声。

赵猛看到了那个笑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天半夜,青黛偷偷跑到厨房找吃的,被赵猛堵了个正着。两个人蹲在厨房门口啃烧饼,赵猛压低声音问:“你们家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青黛啃着烧饼,含混不清地说:“我们家少爷啊,就是读书太多。”

“读书太多能让人这样?”

“读书太多,想得太多,就什么都不在乎了。”青黛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不过我觉得,他现在好像有点在乎了。”

“在乎什么?”

青黛看了赵猛一眼,站起身把烧饼屑拍干净,,说:“月亮挺圆的。”

赵猛抬头看了看天,月亮确实挺圆的。但他想不明白这件事,一桩冷冰冰的联姻,一个在婚礼上没好脸色的少爷,一个向来不会笑的少帅,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不那么冷冰冰了呢?

他想不明白,又啃了一个烧饼。 http://t.cn/AXJxh9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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