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们总是习惯性地对皮肤抱有这样的期待:
白皙、均匀、细腻、光滑、吹弹可破、肤如凝脂。
我练完柔术回到家,看着淤青和淤紫斑斑点点爬上我的皮肤。
然后想起这件事。
它现在不白、不光滑、不细嫩,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瑕疵。
可我却如此的.......
开心?激动?快乐?幸福?
我很难找到一个能完整诠释这种感觉的词,于是我选择使用“雀跃”。
就跟雀跃这个词汇一样,这种感受对我而言十分陌生,陌生到打了一年柔术我才咂摸出味来。
我想起来小学,大夏天的时候,班里的女孩子总是习惯性地穿着厚厚的校服褂子。或许是因为青春期,大家因为发育感到不好意思。
我撸起袖子在班里发作业本,途径某个男同学的桌子,他信口调侃我:又黑又很多体毛,像个猴一样。当时的我假装没听见,不知作何反应地走了过去。
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我总是比同学黑一个色号。同学推荐我用那种有美白效果的防晒喷雾。我经常涂不匀,腿上白一块黑一块,像黑巧和白巧隔水融化以后用硅胶铲搅拌但没均匀的样子。
我想起再往前几年,所有女生朋友都在卯足了劲往能穿下再小一码的衣服而努力。
我们焦虑皱纹、生长纹、皮肤纹,我们做了各种各样的光电项目,去掉斑点、疤痕,试图让自己的皮肤平滑得像一颗冷水下锅开火后煮8分钟立马捞出来浸在冰水里1分钟然后再剥开的水煮蛋。
你看,煮一颗表面光滑的水煮蛋也需要如此多的努力。可惜当我们把自己的皮肤和鸡蛋对比时,却从不会这样想。
时间来到现在,我们的讨论再次收窄。服美役就像是一个口袋罪,试图把女人的所有行为都一一定罪。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场判决的标准变成了疑罪从有,你必须拼命自证你做这些事是为了自己开心,才拥有被无罪释放的可能。
可是我想说的是:人是社会的动物,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很难全然为了自己、丝毫不为别人。
试图把每件事都严格地划分为“服美役”和“纯粹取悦自己”两级,不只是不人性的,更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开始我们对自己的身体不够白皙瘦削而不满意,现在难道要对自己的身体白皙瘦削而不满意吗?
这件事荒谬得让我想笑。
我突然想通了为什么我会对自己的青紫身体如此雀跃,不是因为我有这样的审美,甚至不是因为这代表了我在变强(我不喜欢痛苦代表进步的叙事)。
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的身体是流动的、自由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我的身体不必去满足观赏性,成为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的身体也不必达成我对于“健康”的完美期待。她可以生病、可以留疤、可以疼痛、可以“耽误”我的时间。
我的身体只是一具哺乳动物的身体,她有自己的本能。
她想去运动并愿意承担它带来的疤痕或者其它风险。
她可以在自己想吃饭的时候吃饭,而不被逼迫着完成一日三餐每顿饮食均衡蛋白质足额的任务。
她想去更大更远的世界,她喜欢跟那些让她感到舒适的人待在一起。
我们单独使用大脑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我们觉得大脑对身体掌握了全部的所有权,以至于我们使用“大脑支配身体”这样的语句。
但其实拥有过躯体化症状的人都明白,当身体不在场是,你的大脑只是一块小小的球状物罢了。
事实上我们的身体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强、更聪明、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我感到雀跃是我相信且愿意把决定权交回给我的身体。
而我的身体并不想煮一个完美的鸡蛋,因为在最开始,我只想吃一个鸡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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