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歌 26-05-04 11:31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超话创作官(橹恒超话)

《室友说全寝室就我一个傻子》

张桂源是寝室长,为人热心,说自己早晚能脱单。至于一直单身,他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杨博文却吐槽他:“金子总会发光,但你明显不是金子。”

杨博文是个学霸,平时话不多,但说话一针见血,总爱直白戳别人的痛处。他喜欢悄悄观察室友,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大实话。他从不觉得自己在伤人,只认为事实本就该直说。

陈奕恒天生自来熟,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唯独面对心动时没法从容,一旦心跳乱了节奏,耳朵和脸蛋总会先一步出卖他的心思。

王橹杰性格安静冷淡,平时不爱掺和琐事,总觉得没必要浪费精力。他擅长静观其变,用最少的事办成最好的结果。张桂源说他高冷,杨博文说他讲究效率,陈奕恒叫他木头,而他自己只觉得:单纯懒得动。

开学前三周,宿舍里只有王橹杰一个人。

张桂源和杨博文回家了。陈奕恒还没来。王橹杰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四人间里,空调开到二十二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划了一圈又一圈,游戏不想打,视频不想看,连天气预报都看了三遍。

他向来不喜欢漫无目的的消遣,只是偌大的宿舍太过冷清,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孤寂,让他难得生出了一点随性的念头。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软件的广告。

“灵魂匹配,遇见有趣的TA。”

王橹杰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种文案,骗小孩的。他的第二反应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注册的时候他选了默认的风景照当头像,ID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乱码,简介栏空着没填。他是那种加了微信好友之后、对方翻他朋友圈会发现只有一条横线的人。这种人在交友软件上,基本等同于在相亲市场上穿老头衫配大裤衩——能匹配到人全靠命。

但系统还真给他匹配了一个。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比熊犬,被剃成了小羊的样子,憨态可掬地冲着镜头歪脑袋。简介写着:“在校大学生,话多,怕热,喜欢寻找好吃的。有同好吗?没有我也不改,OK就是这样。”

王橹杰看着这只狗,心想:这个人至少不无聊。

他打字:“在校大学生,话少,怕冷,同样偏爱搜罗各色美食。”

发送。

不到三秒,对面回了。

“???你也喜欢探店找好吃的!!!”

三个问号,三个感叹号。王橹杰数了一下,六个标点符号。他回消息用零个,对面用六个。这个差距,大概就是他们之间话痨程度的量化体现。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陈奕恒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冷场。对方不说话,他就多说一点。对方说一句,他回十句。对方说“嗯”,他能接出一篇小作文。他的聊天风格像打乒乓球——只不过他是那个把球一直往对方那边抽的人,而王橹杰只需要轻轻挡一下,球就能弹回去。

王橹杰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用费劲找话题,不用绞尽脑汁想回复,只需要把自己真实的反应发过去就行。对面那个人会接住他所有的“嗯”和“好”和“还行”,然后把它们变成一串感叹号和好多个emoji

他觉得这个人的能量值大概是他自己的十倍。

聊到火锅的时候,对面发了一段语音过来。王橹杰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我跟你说,我上次吃到一个火锅底料,那个味道真的绝了,真的绝了!我拍了照片,回头发给你看。你现在是不是饿了?是不是饿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聊火锅?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打我?”

是男声,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撒娇感。王橹杰听完之后愣了一秒。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节奏,他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没多想。回了一句:“我收藏了几家火锅店,以后可以一起去。”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暧昧。但他们已经聊了好几个晚上了,暧昧就暧昧吧。反正这个软件又不显示性别,对方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等等,对方不会以为他是女的吧?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像,灰蒙蒙的风景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简介,空白的。再看了一眼自己的ID,一串乱码。任何人看到这个账号,都不会产生任何关于性别的联想。

算了。不重要。

对面秒回:“真的吗!真的吗!!那你要说话算话!!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三个感叹号。王橹杰嘴角弯了一下。

聊了大概两个星期之后,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正式告白。就是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聊到凌晨一点多,对面忽然安静了几分钟。王橹杰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王橹杰望着屏幕,手指顿在半空。手心微微冒汗,脸上却依旧平静。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喜不喜欢我!!你直接说!!喜不喜欢我!!”

王橹杰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喜欢。”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对那个秒回成性的人来说,五秒钟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了。王橹杰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屏幕开始疯狂弹出消息。

“那我们在一起吧!!!”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我不管你说什么都晚了!!!”

王橹杰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之后,对面开始叫他“宝宝”。第一次是在当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宝宝晚安。”

王橹杰盯着屏幕上的“宝宝”愣了好久。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他打了“晚安”发过去,然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大概会发现他的脸红透了。

王橹杰想:这个人真够可以的。然后他又想:但“宝宝”这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一点,手机准时亮起。第一条消息永远是“宝宝躺下了吗”或者“宝宝我好想你”。陈奕恒会把一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王橹杰听——从食堂的可乐鸡翅讲到专业课老师的口音,从室友的打呼噜讲到路上看到的一只猫。

王橹杰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不是敷衍的“嗯嗯哦哦”,是真的看了、想了、然后给出回应的那种。

他发现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这个人的消息。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意外。他不是没有朋友,也不是没有社交,但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期待”——那种到了某个时间点就会自动看向手机、屏幕亮了就会心跳加速、屏幕没亮就会想“他在干嘛”的期待。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大概是这个人太吵了,吵习惯了,突然安静下来反而不适应。

当然,这个解释他自己都不信。

王橹杰彻底确定网恋对象就是陈奕恒,还是因为一杯奶茶。
陈奕恒在网上跟他分享日常:
“买了两杯奶茶!!第二杯半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少冰!!三分糖!!加脆波波!!一杯给自己,一杯分室友了~结果现在喝完,整个人精神得要命!!半点睡意都没有!!今晚怕是要失眠了……你能不能陪我再聊久一点??肯定要陪我陪我!!”
王橹杰盯着这行奶茶备注,心里最后的疑虑也落了地。这是陈奕恒一直以来的口味,从来没在宿舍跟别人说过。那天,陈奕恒就悄悄把一模一样的奶茶放到了他桌上,不等他道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其实早在对方发来语音的时候,王橹杰就一下子听出来,这人就是陈奕恒。陈奕恒有点语弱,不管线上线下都这样。
只是隔着屏幕不用面对面,他能稍微放松一点;可一旦在现实里对上王橹杰的目光,立马就紧张得说话结巴,眼神到处乱瞟,脸红得不像话。
王橹杰放下手机躺好,盯着头顶的床板,慢慢把所有线索都捋了一遍。
第一,这个账号注册的日子,正好是陈奕恒开学来报到的那天。第二,简介里写的怕热、爱吃好吃的,全都是陈奕恒本人的小特点。第三,他平时吐槽的宿舍室友,一个个都能和现实对上。
这下王橹杰总算懂了,陈奕恒现实里对着他的拘谨和闪躲,根本不是两人性格不合。

也许恰恰相反。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圆滚滚的比熊头像。他想起陈奕恒的手机屏保上的就是这只狗,一模一样的小羊造型。

果然是你。

王橹杰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那个弧度大到如果张桂源在场,一定会问“你是不是捡到钱了”。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了眼睛。隔壁床传来陈奕恒翻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王橹杰的聊天方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只有陈奕恒才会注意到的话题。比如食堂的香骨鸡,比如专业课老师的口头禅,比如宿舍楼的电路。这些东西,换一个人来听,只觉得是普通日常。
而陈奕恒的反应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我的天!!!好巧!你也爱吃香骨鸡!!!太巧了吧!!”
“不是!!!你也觉得那个老师说话不清楚吗!!!”
“怎么又停电!!!说到停电就想起上次…算了不说了,丢人…”

王橹杰看着“算了不说了丢人”这几个字,几乎可以想象到陈奕恒打这句话时的反应,打完后按下发送,好像慢一秒就会后悔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陈奕恒比他以为的还要可爱。

停电那天,陈奕恒扑进了王橹杰怀里。

这件事在事后被张桂源列为“寝室年度最离谱事件”,理由是:一个平时见了王橹杰就躲的人,在黑暗中选择扑向王橹杰,这跟怕不怕黑没关系,这是物理学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

停电的时候,王橹杰正在帮陈奕恒收拾桌子。陈奕恒蹲在柜子前找充电器,嘴里嘟囔着“我充电器呢”。张桂源从厕所出来,擦着手走到自己位子旁边。杨博文刚从书包里抽出课本,也站在附近。三个人,都在陈奕恒周围。

然后灯灭了。

黑暗中,王橹杰听到了陈奕恒的一声吸气,很短很轻。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朝自己砸了过来。他的后背撞上了自己的床梯,闷哼了一声。

陈奕恒的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死紧。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我怕……”

王橹杰的手在半空中悬了零点几秒。他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想抱,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放上去之后,会不会被陈奕恒事后翻旧账。

算了,翻就翻吧。他抬手覆上陈奕恒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别怕,马上来电。”

来电之后,陈奕恒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他的膝盖磕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嘶”。然后他的后脑勺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又是一声“咚”。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这一连串的自残动作,幽幽地来了一句:“你这是在被王橹杰追杀吗?撞得比停电的时候还响。”

陈奕恒的脸红得像西红柿。他的眼神开始到处乱瞟,看了天花板,看了地板,看了窗帘,看了看床铺,看了门背后的挂钩,就是不看王橹杰。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怕黑?”张桂源问。

“谁怕黑了!我没站稳!”陈奕恒的声音高了八度。

杨博文悠悠地来了一句:“扑别人怀里倒是挺稳的。”

张桂源笑出了声。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陈奕恒,那件白T恤被攥出了两道褶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件衣服是新买的。但他没说。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整了整领口。

那天晚上,王橹杰注意到,陈奕恒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

“别怕,马上来电了。”这一句话像烙在了陈奕恒耳朵里,怎么都赶不走。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了,这句话就越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配上王橹杰那种低沉又平静的声线,简直是洗脑神曲。

更让陈奕恒崩溃的是,他刚才在黑暗中的那个动作——他根本没有犹豫,没有选择,没有权衡。他就是本能地、义无反顾地、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王橹杰。不是张桂源,不是杨博文,不是任何其他人。是王橹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潜意识里最信任、最依赖,最觉得安全的人,居然是他每天都在躲,每天都在吐槽,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我们不熟”的那个人。

陈奕恒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陈奕恒你清醒一点!那是王橹杰!你怎么会扑他!你应该扑张桂源啊!张桂源是你哥们!
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过。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用词之激烈,堪比检讨书。
可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陈奕恒在网上越来越频繁地提到王橹杰。

“我跟你说,我宿舍那个木头室友,今天又从我旁边飘过去了。飘过去了,你懂吗?就是那种走路不出声的,跟鬼一样的,飘过去了。”

“今天那个木头室友又问我借充电线了。我说借借借,然后他就走了,啥意思,他甚至没说谢谢,他啥意思,谢谢都不说。”

“他每次从我旁边走过去我都觉得不自在,说不上来为啥,就是浑身不自在。但是跟你聊天就不会,为啥,跟你聊天我什么都说。宝宝你说这是为啥?”

王橹杰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先截个图,然后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听起来确实挺无趣的。”
“可能他不喜欢说话吧。”
“你觉得不自在,也许不是因为讨厌。”

陈奕恒秒回:“不是因为讨厌那是因为啥啊!!!”

王橹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自己想想。”

“我想不明白!!你告诉我!!!”
“不告诉。”
“你欺负我!!!”
王橹杰嘴角弯了一下。“嗯,就欺负你。”

陈奕恒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王橹杰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听了一会儿隔壁床的动静。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像是在被子里打了个滚。

平日里寝室热闹的时候,陈奕恒照旧和其他室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自在又洒脱。可只要王橹杰在场,他就会下意识收敛所有外放的性子,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掉马甲那天,王橹杰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张桂源和杨博文出门吃饭了。陈奕恒在打游戏,他在看书。

他听到了椅子“吱呀”一声响,接着是翻桌面的声音。“我充电器呢?是不是昨天忘拿回来了?”然后是弯腰找东西的声音。再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王橹杰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看到陈奕恒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屏幕朝上,没有锁屏。屏幕猛地亮起,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赫然置顶——那声喊了大半年的“宝宝”,直直撞进眼底。
陈奕恒这会尴尬得不行。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疯狂涌进脑海。
脸色眨眼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唯独对王橹杰才会有的害羞僵硬、黑暗里下意识的投奔、完美重合的生活习惯、自己日复一日线上夸线下踩的蠢样……

王橹杰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找到了?”

陈奕恒猛地抬头,声音变了调:“怎…怎么是你?”

王橹杰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想笑,但他忍住了。他故意把笑意压慢一点释放,让陈奕恒看清楚——他不是在生气,不是在紧张,他是在笑。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的笑。

“没想到吧,”他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的男朋友,一直睡在你隔壁。”

手机从陈奕恒手里滑落,砸在桌上。

“王橹杰!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陈奕恒炸毛了,“我天天对你喊宝宝,还天天在背后说你!说你木头!说你无趣!说你冷冰冰!我是什么绝世大傻子?!”

王橹杰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不紧不慢地划开屏幕。他打开手机截屏,翻到第一页,用一种念课文语气开始读:

“你说木头的,日期九月十二日,原文‘冷冰冰跟块木头似的’。”

“你说无趣又闷的,日期九月十九日,原文‘无趣又闷,每天在宿舍里像个幽灵,存在感低得要命’。”

“你说走路没声音像个鬼的,日期九月二十五日,原文‘从旁边飘过去了,我连呼吸声都没听到’。”

“你有完没完!!!”陈奕恒扑过来抢手机。

王橹杰故意把手高高举起,陈奕恒够不着,急得原地不停蹦跳,像只被逗猫棒戏耍的小猫。
两人打闹了好一阵子,陈奕恒看着虽然很生气但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悄悄上扬。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是你第一天给我发感叹号的时候。”

陈奕恒默默低下头“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王橹杰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来不及了。你已经上钩了大半年了,陈奕恒。”

陈奕恒不躲王橹杰了。不但不躲,还整个人黏了上来。

张桂源挠着头琢磨半天:“他俩以前明明不合,现在怎么总黏在一起?哦!他俩是吸铁石啊!”
杨博文的评价是:“说明他俩之前不是性格不合,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了答案。”

陈奕恒对这种评价的回答是:“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

真相揭穿后的第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王橹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七分。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陈奕恒床边,弯下腰,凑近床帘缝隙,压低声音说:“宝宝,该起床上课了。”

不到一秒,床帘内传出一阵动静。陈奕恒从床帘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凶又窘。

“不许这么叫了,现在还好意思!”

王橹杰笑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宝宝。”

陈奕恒的脸“唰”地红透了。他一把拉上床帘,动作之快,床帘的挂钩都发出了“咔啦”一声响。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裹成一个圆滚滚的蚕蛹,闷闷地喊了一句:“你完了王橹杰!”

旁边床铺传来张桂源翻身的动静。他念叨了一句“几点了”,又睡了过去。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拉得死紧的床帘,忍不住笑出声。他转身回到自己床上,拿出手机,给隔壁床发了一条消息:“被子裹那么紧,不热吗?”

隔壁沉默了几秒。屏幕亮了。

“热!!但你更热!!烦死了!!!!”

感叹号的数量,四个。破纪录了。

王橹杰截了屏。

王橹杰就这么逗弄了陈奕恒逗弄了好几天,陈奕恒就开始翻身做主反攻王橹杰了。

王橹杰有时候看书看得好好的,后背上就会多出一个人的重量。陈奕恒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还理直气壮地说:“看我自己男朋友怎么了。”

王橹杰脸红了,把书翻过一页说:“热。”

“空调都开了,你热什么?”

“不知道。”

“你耳朵红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嘴硬!!!”

“嗯。”

陈奕恒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王橹杰没动,翻过一页书,说:“轻点。”

张桂源从厕所出来看到这一幕,默默退回厕所,关上门,用气声对自己说:“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他在厕所里站了三十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敢出来。

杨博文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头到尾头都没抬。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吃瓜群众的最高境界,就是看起来什么都没看到。

又是一个周末的午后。

张桂源和杨博文照例“有事出门”。张桂源走之前特意把门多关了一次,拉了拉门把手确认关严实了,然后冲杨博文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如下:

“一个半小时够不够?”
“差不多。”
“那走吧。”
“走。”

他们肩并肩走向了走廊尽头。但他们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好像在给某个信号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奕恒趴在王橹杰的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着脸看他。
王橹杰正在看书。他翻书的动作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过去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
陈奕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了。

“哥哥。”
“嗯。”
“宝宝。”
“嗯。”
“王橹杰——”

王橹杰终于抬起眼,合上了书。

“干什么?”

陈奕恒眨着眼睛,慢慢地凑近。

“再靠近一点点好不好?”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王橹杰垂下眼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浅粉色的嘴唇和眼角的泪痣。
王橹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声音很轻。

两个人缓缓靠近。鼻尖碰在了一起。呼吸交织。陈奕恒闭上了眼睛,攥着王橹杰衣角的手指收紧。王橹杰微微侧头,嘴唇覆了上去。

他们亲上了。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张桂源的大嗓门:“我跟你说那个烤鸭绝了!下次还来这家!!”

那音量,就算是在走廊尽头喊的,也跟在你耳边喊差不多。

“你能不能小点声,整栋楼都听到了。”这是杨博文的声音。

“怕什么!反正又没人——呃。”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奕恒和王橹杰在三秒内完成了从接吻到正襟危坐的极限切换。

陈奕恒猛地坐直身体,从桌上抓了一本书——王橹杰珍藏的《哈利波特》,不过,抓反了。封面朝下。他把书摊在面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王橹杰合上了面前的书,书脊朝上,页面朝下,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表情很淡定,只不过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门被推开了。

张桂源拎着打包的零食走进来。袋子放在桌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个人。

陈奕恒手里的书拿反了,眼睛直直盯着书页上的空白处,眉头微皱,神情专注,仿佛那本倒着的哈利波特上写满了全宇宙最深奥的真理。他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当然,张桂源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不是显微镜。

王橹杰的耳尖红了,红的能滴血。
他面无表情地把陈奕恒的书转正,动作刻意得像在说:你看,陈奕恒在看书,我什么都没干,我很正常。非常正常。全世界最正常的人就是我。

张桂源把塑料袋打开,拿出一袋薯片,和杨博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内容极其丰富。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眼,我们又早回来了。好像坏事了。
第二眼,嗯,看出来了。两个人都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第三眼,要不要戳穿?要不要问一句“你们刚才在干嘛”?
第四眼,你傻吗?当然是装作没看到。
吃瓜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张桂源撕开薯片袋子,咬了一口。咔嚓。

“你们俩这么安静,一直在看书吗?”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陈奕恒慌忙点头,声音高了八度:“对对对!趁着空闲学点东西!这不是要期末了吗!”

他说“学点东西”的时候,手里拿的还是那本《哈利波特》。

王橹杰看了一眼那本《哈利波特》。张桂源也看了一眼。杨博文也看了一眼。三个人都看到了,但三个人谁都没有说破。

张桂源又咬了一口薯片。咔嚓。

宿舍里只剩下薯片被咬碎的脆响,和几颗各怀心事的心跳——其中两颗跳得格外快,另外两颗跳得格外淡定。

吃瓜群众的基本素养,就是不打扰瓜的生长。

后来有一天晚上,熄灯之后,张桂源终于没忍住。
“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憋了很久了”的委屈

陈奕恒沉默了几秒。“就……他掉马甲那天。”

“掉什么?掉马甲是什么意思?你们打游戏呢?”

“就是我发现他就是我网恋对象的那天。”

沉默。张桂源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你一直在跟王橹杰网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你不知道对方是王橹杰?”

“嗯。”

“而王橹杰一直知道是你?”

“嗯。”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所以这个学年来,”张桂源的声音变得非常缓慢,“你每天晚上,在我们头顶上,跟隔壁床的人,说‘宝宝我好想你’?”

床帘里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哎呀—你能不能不提这茬!”

“不能。这辈子都不能。我要把这件事记一辈子。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要在婚礼上放这段录音。”

“你哪来的录音?!”

“我现在就可以录。你说一句“宝宝”给我听听。”

“张桂源你信不信我现在下去揍你!”

“王橹杰,”张桂源转向王橹杰那边,“你每天听他在网上骂你木头,还面不改色地叫他宝宝?你是什么忍者?你修的是什么忍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王橹杰。“很可爱。”

张桂源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绵长的、充满戏剧性的哀嚎。
“欸,不是,我真服了啊——”

杨博文在黑暗中平静地开口了:“我说,全寝室就你是傻子。”

张桂源从被子里伸出头:“我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

“我不是傻,”杨博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我只是一个知情不报的无辜群众。知情不报和傻是有本质区别的。”

“知情不报更可恶!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猜来猜去,你都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我真服了——”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把被子重新蒙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睡觉了。明天还要早八。你们俩继续,但请把音量控制在扰民标准以下。”杨博文说

夜谈会在陈奕恒的炸毛声和张桂源的哀嚎声中结束了。陈奕恒最后喊了一句“我没有宝宝!不是,宝宝,不是那个意思,我睡觉了!”然后床帘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橹杰躺在黑暗中,拿起手机,给隔壁床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不到三秒,回复来了。

“还没有,在想你。”

王橹杰看着这行字,无声地笑了笑。他翻了个身,面向那面薄薄的床帘。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和一层布。那层布薄到可以透光,薄到可以听到隔壁床被窝里的呼吸声。

隔着这层布,住着他灵魂匹配出来的,那个话很多,很怕黑,很爱吃,很可爱的笨蛋。 http://t.cn/A68rca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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