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ouCry 26-05-04 22:49

邓佳鑫十九岁那阵在北京,前前后后从那个绿色的翻糖双层到直播工作人员准备的奥利奥奶油再到毛哥突发奇想买的切片,蛋糕吃了不少,开玩笑说看见奶油就腻,实则前后无数角度拍了一堆照片,也没见他怎么传社交平台。

同事起哄他藏着掖着,邓佳鑫也没否认,哪有人天天把好事往外吐的,一点也不内敛。说这话的时候厂牌几个人刚拍完新公式照,在外头偷偷摸摸聚餐,他一面接下轮流敬的可乐雪碧美年达一面感慨,不是刚十八吗?怎么转眼就要二十了。

毛哥隔着桌子挥拳头假装要揍他莫名其妙的年龄焦虑,几个人嘻嘻哈哈一大顿,邓佳鑫还想当场吟诗一首,结果手机在裤兜里叫叫叫个没完。

他说扫瑞扫瑞,有电话,我接一下。

都是兄弟,邓佳鑫喝可乐喝得脑子里冒泡咕嘟咕嘟,没避着人就直接摁下通话键。实话说现在快凌晨了,全世界都闭着眼说快睡觉快睡觉,骗子都下班的时候,谁还能给我打电话呀。

然后邓佳鑫等着,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杯子里的饮料都快没气儿了,才传出来一句:

—— 生日快乐。

毛哥刚还在往锅里兢兢业业下大刀肉片,突然发现邓佳鑫已经挺长时间没说话,他凑过去说咋啦?就真这么不想长大?

才没有。邓佳鑫一口就把杯子里的饮料干了,我等这天好久了。其实长不长大根本不是他说的算的事。手机还在桌上倒扣着,陌生号码,听完这四个字就挂断拉黑。他在屏幕上点点点,意识到不止长大,很多事,都不是邓佳鑫自己说得算。

收到左航送来的蛋糕是生日第二天。在练习室连蹦带跳一回宿舍就飘得像张糯米纸,外卖小哥开门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幅死相。结果入目是一位蓝衣中年男子手捧巨大纯白蛋糕盒,磕磕巴巴地背诵生日贺词,蛋糕盒顶端的蝴蝶结就那么抖啊抖,看得邓佳鑫心慌。

老老实实说了不少谢谢,抱着蛋糕回客厅,隔壁房间立马跑出两个鼻子尖的,毛哥眼睛一亮,说哎呀最后还真买了这个。

“什么?”

邓佳鑫这会儿还没听明白,直到他打开盖子,看见十几多红色素玫瑰花密匝匝挤在奶油顶上,第一反应是要不直接端到左航宿舍扔他脸上吧,第二反应是拆开叉子盘子切成好几块,推给坐在旁边嗷嗷待哺的俩大小伙子。他站起来,表情特不自然地说你俩吃吧,我有点累。

确实有点。本来是身体累,躺着打两把游戏就能好,现在是心累,掐爆两盒水晶泥可能也无济于事的那种,累。

坦白讲邓佳鑫没法不觉得,就是因为左航,他才会这么累。

以前做炮友的时候,得躲躲藏藏玩地道战,累,在床上正经办事儿的时候,左航脑子一热搞高难动作,第二天累,讨论还要不要继续的时候又死活嘴里说不出点真话,猜他心思像哄小孩,累。现在,说好和平断舍离,突然整个大蛋糕来,这不明摆着让他回礼吗,战线一下被扯到明年五月,邓佳鑫都不用想,光是翻翻日历就累得万念俱灰。

要不说他有时候是真觉得左航要恨死他了,邓佳鑫要是也反过头来这么恨左航,肯定也把他在手心里玩得团团转。

但可惜了,邓佳鑫做不到。

他不恨左航。

毛哥这时敲他的房间门。给你留了一大半哈,你最喜欢的水果夹心,满当当的草莓芒果哟。

没必要记恨一个几乎能记住你全部喜好的人。连他爸妈都因为不确定所以逛个菜市场能买则买避免出错,左航偶尔大脑短路表忠心,跑大半个北京买个小作坊蜂蜜蛋糕就是因为邓佳鑫前一天晚上说了句想吃甜东西。

他记得那天。练习室门口,左航怀里抱着用头盔装的热气腾腾的纸袋,邓佳鑫说你也不心疼,低头就能闻到鸡蛋香气,再抬起眼睛,就看见左航又露出他那个人机笑,结结巴巴地,说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啦。邓佳鑫想翻个白眼,但手很诚实地把蛋糕全提走。其实具体他也忘了什么时候,总之是在外面拍摄,到了下午大家伙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吃这个蛋糕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真好吃,反正有点念念不忘。左航这个脑子吧,要说的话确实能记住很多事,有回邓佳鑫开玩笑,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还能记住我爱吃什么东西?

下一秒左航就掐他腰。意思是不仅能记住他爱吃什么,还能记住怎么折腾他折腾得最厉害。

也能记住怎么恶心他恶心得最彻底。

想到这儿就倒胃口。邓佳鑫嘴上跟毛哥打哈哈,实则决定左航送来的蛋糕他打死也不会吃一口。

如果变质发霉发臭?那就变质发霉发臭。邓佳鑫觉得左航太不懂事了,说好的最后一次结束,人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你又是注册新电话号码骚扰又是不由分说送蛋糕,就像一个人在马路上好好走着,突然来了只狗一路狂吠,非得跟着你叫——倒也不是说左航是狗,但他确实没有冲着狗叫鼓掌的爱好。

邓佳鑫脑补了那画面,然后笑了一下。

不懂事,不听话,幼稚,偶尔还发个脾气。邓佳鑫攥着手机忍了很久才没打破规矩主动拨给左航教他小学生第一次进学校没关系,首先要学会的是讲道理。

什么叫讲道理?

就是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也跟我好好说话,不要哭。

想象里的小学生左航突然凭空出现,他睁着大眼睛,看起来天真无邪,说不能哭吗?这很难了。

邓佳鑫是被睡梦里左航的哭声震醒的,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十九从桌子跳到地板又跳到他身边,喵喵叫。

这一切的一切钻进邓佳鑫的耳朵里,但他还是只能听清来自左航的,遥远的哭声。

特别烦。

然后他发现自己烦不是因为梦见左航,是因为梦见小学生左航冲他飙泪,居然下意识要替他擦掉。

更烦。

是不是因为左航在你脑袋里蹦哒你才能这么烦?

对。邓佳鑫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打开手机,找到那个被拉黑很久的号码。

反正左航都坏了那么多回规矩,我以牙还牙过分吗?

不过分。

左航估计是还没睡,要么是刚睡着没多久,电话接起来挺快,嘟嘟了几声,邓佳鑫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蛋糕从冰箱里打出来放在桌面上,芒果和草莓夹心汹涌到蓬勃,他举着勺子盯着看了三秒钟。

“我打死也不会吃一口。”

左航在电话那边傻了:“什么意思?”

凌晨三点钟,下了游戏躺在床上刷视频催眠,微信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时候问毛哥说收没收到蛋糕。回他的是一张邓佳鑫抿着嘴巴拆包装的照片。

好瘦。这是第一反应。

做炮友是有铁律的。你不能关心对方的生活也不能关心对方的身体,你不能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和对方讲话当然卧室以内最好也保持沉默,你不能允许彼此的对话框里有除去房间号之外的内容更不能容忍表情包的存在,一切一切的不能里,唯一可以做的是两个人都拥有随时斩断这条关系链的权利。

而邓佳鑫行使了它。

这不是错误,这是选择。人和人不一样,想法不同很正常。

左航只是偶尔想问他一下你现在躲我躲得像躲天灾人祸,怎么当时我抓住你手腕的时候你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呢?

电话接通的第五分钟,他没说。

邓佳鑫还在那边发脾气:“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这个破蛋糕,绝对不会吃它一口的!!”

“…行。”左航的脑袋里无端浮现几个月之前他提了袋水果溜达到邓佳鑫宿舍楼下,那个人啪嗒啪嗒跑下来一把拽过袋子,然后说:你走吧。

我走到哪里去呢。

邓佳鑫说那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被拍到。

左航第无数次认命了,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单元门门口,回头看发现邓佳鑫站在那儿没动弹,手上用了大力气把塑料袋抓得嚓啦嚓啦响。

你挽留我一句我立马就跑过去抱你。左航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越界。

回答他的只有邓佳鑫突然僵住了身体,然后猛地回头,一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离开他的背影。

左航突然有点累了,三点半,他和邓佳鑫居然还没挂断电话,一个人困得哈欠连天还要发誓说绝对不会吃一口蛋糕,一个人心如乱麻想着既然已经不如那就。邓佳鑫第五次质问为什么的时候左航终于没忍住,他驳回去,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送蛋糕给你?

邓佳鑫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呃呃啊啊磕巴了好几声。

“我哪知道。”

左航想你当然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的永远比你不知道的要少,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而那往往是我盯着你看最多的时候。

玫瑰花蛋糕,问过的人都说蠢,但是感觉你会喜欢。

“你喜欢吗?”左航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邓佳鑫真急眼了,说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我就问你为什么,我们当时不是说好的一刀两断好聚好散?

左航说我们还说好互不关心呢。

对面好久没动静,他把手机拿下来一看,还没挂。

他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如同胜利一般的窃喜。

蛋糕保质期三到五天不等,奶油已经坍缩融化到原本体积的二分之一,留下的大半看起来恶心又可怜,邓佳鑫拿叉子戳了戳,芒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往下落。

“算了。”他叹了口气,突然从中划下一块塞进嘴里。“最后一次。”

蛋糕体和他想象中一样软。

听筒那边的左航听不出粗来邓佳鑫已经对着蛋糕大快朵颐,他只从这六个字里听出来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妥协。人站在悬崖边上一步一步往后退,直接往下跳是蠢,往前火拼是不自量力,站在原地是被动,做什么都是错,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左航真的有点困了,他跟着说好,好,好,随便你,怎么样都行。他想起来上次邓佳鑫说最后一次是在床上,他差点没绷住,很丢脸,一回头发现邓佳鑫笑得快背过气,那一瞬间好想过去捂他的嘴。

快吃完了。邓佳鑫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默默发过的毒誓,大概也就是下雨不带伞喝水也塞牙之类的,还可以,能承受。

他打算给这段通话画上一个句号了,也是给这个错误画一个重新的圆。

炮友之间有无数不能做的事情,唯独体面的道别是可以被接受的。他慢慢吞下最后一口草莓:“那么——

等着下次我也送你生日蛋糕吧。”

左航很轻地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味道吗。”

邓佳鑫立刻挂断了电话。

end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