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爆炸原因,刨除过于荒谬的猜测(外星人恶作剧说、反物质爆炸说),可能性较小或被其他辅助资料证伪的猜测(流星说、地震说),最大的可能就只剩黑火药因自燃或管理操作不善而爆炸了。
明朝京师各处火药厂局所贮的火药平时都保存在地窖中,「地深三十尺,实火药于中,上盖石板,再加横木,复覆以土,以备不虞」。王恭厂爆炸后地面上出现多个大坑,例如刘若愚《酌中志》「又有坑深数丈」;高汝栻《皇明法传录》「平陷数坑」;吴长元《宸垣识略》「平地陷二坑,约长三十步,阔五十余步,深二丈许」。这些大坑应是王恭厂火药窖藏库被一个接一个引爆的证据。
王恭厂爆炸死亡人数,《天变邸抄》称「人(死)以万计」。然而西城御史李灿然统计这次灾变的损失是「塌房一万九百三十余间,压死男妇五百三十七名口」。崇祯年间刘侗、于奕正编纂《帝京景物略》时,访求京城各处名胜史迹,在写到日中坊(即北安门)火神庙时,也提到王恭厂大爆炸「东自阜成门,北至刑部街,亘四里,阔十三里,宇坍地塌,木石人禽,自天雨而下。屋以千数,人以百数」,死亡人数更接近西城御史的统计,而与《天变邸抄》所称死亡上万人不同。明朝遗老史玄在清初写的《旧京遗事》中也称「王恭厂之变,击坏西城两三条街,伤百许人」。
关于王恭厂大爆炸死亡人数的巨大差异,应考虑到王恭厂大爆炸发生在天启六年,当时朝野之中的反阉党势力出于政治需要,有意夸大王恭厂灾变的种种“怪异”之处,把爆炸向“妇寺作乱、天变示警”的方向引导,比如朱长祚《玉镜新谭》记载「钦天监占曰『地鸣者,天下起兵相攻』。时有奴酋作难,黔南、八闽继乱,妇寺大乱」。但是魏忠贤把这类言论视为“妖言”,凡是抓到借王恭厂灾变攻击九千岁者,一律处死。像进言“妇寺大乱”的那位钦天监官员,就被魏忠贤下令杖一百,给打死了[允悲][允悲]
历史上明清北京火药库起火爆炸的事件屡见不鲜。万历二十一年、万历三十三年,崇祯二年、崇祯三年、崇祯七年、崇祯十一年,京师的几处火药厂都发生过大爆炸。万历三十三年九月,京师内城东南隅盔甲厂发生大爆炸,爆炸原因是官军领取的黑火药年久受潮,凝结如石块,一人用斧子将其劈开,结果产生火星引爆了火药[黑线][黑线]这次爆炸,烧死京营药把总等官九员、军人六十三名,重伤者二十一名,毁房屋若干间。
崇祯七年九月七日,盔甲厂再次发生火药大爆炸,「损房屋人甚多」,将研制火药的一尊石碾子远抛至泡子河城墙下;又有一石碾自空中落下,砸中民居,打透房顶,坠至炕上,而炕上所卧小孩安然无恙。又有一人尸首挂在梁上,头与脚下垂,「止有皮,无衣无肉骨,比生时颇长许多」。有一个叫吴羊儿的小贩,当天担食物入盔甲厂售卖,「忽觉眼前一黑,耳畔略闻有些微响声,移时始醒,开眼视之,则身立于泡子河桥上,安然无恙」;「又有一卖肥皂者,平日素在崇文门外售卖,当天偶然入城索债,被震死于姜百户家门口,肥皂箱油粉狼籍,见者无不悚惧。」
崇祯十一年京城接连发生三次大爆炸。当年四月火药局火药爆炸。六月二日西直门内安民厂(原王恭厂)发生大爆炸,死伤万余人,震坏西直门、阜成门门楼,连西直门附近的城墙都炸坏了。八月初七卯时,位于旧鼓楼大街东绦儿胡同的枪局又发生大爆炸,爆炸之后升起浓烟“如灵芝、如云、如浪”。崇祯十二年六月火药局再次发生爆炸。
清代有关火药库起火爆炸的记载也不绝如缕。康熙三十五年冬天福州火药局爆炸,康熙批示令典守者赔偿。乾隆二十九年肇庆火药局失火轰毁。嘉庆二十五年宁波提标右营火药局因舂配火药迸出火星引发爆炸,轰毁房屋多间,轰毙兵民三十一名,受伤者四十八名。同治六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昌火药局因晾晒火药不检,发生火灾,延及半里之外的火药库,附近居民死伤不少。
晚清外交官薛福成在《庸盦笔记》中记录的同治九年二月长沙火药局爆炸,威力也十分骇人:「十里之内,忽闻天崩地坼之声,墙屋震撼,门户动摇……环局二三里外,居民无一免者」。爆炸产生的黑烟笼罩长沙全城达两个时辰,「仰视则如黑云遮空,又如群鸦蔽天而过,寥然辖然,其声砰然,间有堕地者,则皆门窗砖瓦器皿,及死人血肉」。 火药局外原有一条溪河,竟被这次爆炸掀起的泥土填为平地。距城二十里以内,皆有死人手足肩股挂在屋脊上、树枝间,累累不可胜数。湖南巡抚署前有一人自半空坠下,依然徐步而行。众人见状诧异问之,答云「我乘气而上,乘气而下,初不自觉也」。长沙火药局中的火药都藏于地窖之中,不知火从何入。幸运的是,火药库中最大的一处藏药地窖距爆炸之处较远,幸未被爆炸波及,否则长沙全城将夷为平地。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五月初七,京师石碑胡同的军器厂也发生火药库大爆炸。震钧《天咫偶闻》记述说,当时「西城忽有大声如地震,屋宇皆摇阖,厂房均震飞,地陷巨坑。右邻尼庵,禅房、香积,尺椽不存,惟佛殿仅在。四旁人家,毁屋无算,伤人亦无算……其日厂兵点卯甫毕,众往食肆早饭,故免者甚多」。巧合的是这次爆炸发生在五月初七,日期与当年五月初六的王恭厂大爆炸只差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