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下ds气质如此明显的蔡李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场合——
就是某次执行完任务后,MB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包括他自己,所以打包进白车,拉到医院去验伤包扎。
盛夏的季节,李文彬穿了一件长袖的针织衫,这有点奇怪。但是事出紧急,大家一心都在任务,没人关注李sir的穿衣风格,反正他平时衣品也很一般,是位敢于用西装外套搭配保暖内衣的人物,核心出装是那张英俊脸蛋。
不过任务已经结束,大家进了医院,这时候抽烟的抽烟,闲聊的闲聊,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只能用插科打诨来排解。
这时候大家就眼尖地看见了MB的衣服。很旧很薄的一件长袖针织衫,但很干净,洗得简直有点发白。从松垮的领口隐约露出了一点锁骨,像一截瘦瘦的竹。
碧儿忍不住笑了,说李sir你未免太勤俭啦,这衣服四年前就从你身上见过,怎么今天它还健在呀。
Roy没心没肺地也笑,说:李sir哪里是节约,他只是不愿逛商场买衣服!上次同他逛街,只走了两家店就躲去抽烟喇。
他说这句话,意在炫耀自己上次同MB一起逛街,跨过了工作和生活的边界,对于上下级来说是很亲密的行为。并且说完就顿住了话音,等人来问,他是什么时候有幸曾同MB一起逛街买衣服。
只可惜没人理他。MB在队伍里根本没架子,别说和他一起逛街,就是一起喝酒、一起兜风、一起去维港放了烟花,又有什么稀奇?
李文彬闻言也只是笑,没当回事。他总是任由大家调侃,侃罢微微一笑,从不生气。但刚才任务里为了护手下,他叫匪徒抓着头发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一道带血的伤疤贯穿了他的额角,这就让他这个笑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老大哥诗叔比较厚道,总还要给长官一些面子,赶快接道:其实李sir是日理万机、不拘小节,衣衣饰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们这些小孩子懂什么,李sir思想好超然的。
碧儿关心老大的身体健康。可是这样不热吗?会中暑哎李sir,赶快换短袖T穿吧,穿衣还是要随季节。
MB还是那样笑笑的,表示自己接受意见,一定赶快换掉春装,还谢谢大家关心。
这时候医生过来给MB包扎,他伤在手臂,要把那件长袖针织衫整条袖子剪破才能缝针。李sir看起来有点不情愿,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的,不肯让人家剪,碧儿道:老大,你这件衣服真的值回票价,就让它寿终正寝吧。
MB摇摇头:不是心疼衣服……他欲言又止,像是不知该怎么说,为难地皱了眉。转向医生,简直有点请求似的,声音都发软:伤在大臂,只剪这里就可以嘛,下面手腕的地方就……不要动了。
医生也觉得莫名其妙,没听过这样的要求,真是怪哉。可是人家是O记总警司,总警司要在治伤的时候戴着块破旧针织衫做的护腕,那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医生耸耸肩:好吧,李sir。
大家还在持续讨论李sir的着装问题,其投入程度,仿佛李sir本人并不在场。一阵说李sir穿衣很不精致,浪费了那张漂亮的脸——Roy插言:他甚至都不刮胡子的啊!一阵又说上个月看到李sir穿件皮质机车夹克戴黑色手套,果然是人靠衣装,下了机车可以直接登上时装周。只可惜只穿一次。
李sir也是叫他们侃得有点脸热,于是转移话题、上纲上线地争辩道:你们的价值观念有问题……我们是警,又不是model,穿那么漂亮要做咩?还记不记得警训是咩来的,忠诚勇毅、心系社会呀!
大家都笑,可是笑到一半,纷纷起立,肃穆地看向了李sir身后,表情在“见了鬼”和“见了领导”之间左右漂移。
MB也应声回头,看见蔡长官从身后走过来。他也连忙要起身:蔡sir,你怎么……
他伤刚刚缝完,还没打结,强行起立,把众人和医生都吓了个哆嗦;蔡sir把他按回原位,淡淡地说:坐好。
MB令行禁止地坐了,背对着大家,面对着蔡sir,他垂下眼帘,是很温顺的样子,低声道:蔡sir,是案子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劳你亲自跑这一趟……对不起。
蔡sir听他说sorry,就奖励似地,微微露出一点笑容。道:没有问题。只是听说你们整队进医院,我来慰问。
他也坐下,坐得和MB很近,而大家闻听此言顿时受宠若惊起来,纷纷小鸡啄米一样鞠躬,“蔡sir辛苦!”“谢谢蔡sir!”之声响成一片。
蔡sir淡淡地点头,还带着那亲和的微笑,看起来很温和,是个顶顶的好上司:你们今天辛苦,回家好好休息。我和MB聊点事情。
大家听出弦外之音,纷纷站起身来,半身不遂一般敬礼,一个个倒退着走了。
走出很远,大家开始感叹,看来今天这案子紧关节要,二哥都亲自出动来犒赏三军。
唯有Roy表情有点不忿。他对很多事情、尤其关于MB的事情,总有超出寻常的敏感,嘟嘟囔囔道:……他只出一张嘴,又没发加班费,叫什么犒赏?我看只是来找MB,说不定又有什么麻烦。
碧儿打他一下:不要胡说!工作还想不想干?
人声逐渐地远去了,就连医生也行医完毕,偌大的急诊外科只剩蔡元祺和李文彬对面而坐。
头顶白炽灯白得惨淡,空气安静、粘稠。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蔡元祺看出李文彬的呼吸逐渐变得浅而快,但竭力地压制着。
他在害怕。
“sir……”他说,声音低哑,几乎是忐忑不安,“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蔡元祺含着笑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李文彬频繁地眨眼,睫毛像蝶翅一样剧颤。他的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头,几乎僵硬。“Thank you,sir.我……没事的。”
蔡元祺的眼神顺着他的双手往上看,看到上臂的伤口,又看到那两条滑稽的“护腕”。
“这是干什么?”他不赞同地摇摇头:“文彬,我是否对你讲过,‘君子正衣冠’,就算再不修边幅,也不能作这样不伦不类打扮。”
李文彬不知该说什么,局促地抓紧那截衣袖,像在最后挣扎着掩饰什么。动了动嘴唇,几乎感觉声带结冰。
“sorry,sir.”最终,他条件反射一样地道歉。
蔡元祺不同拒绝地捧起他的手,拉下那两截衣袖,露出李文彬竭力掩饰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并没有珍惜的意味,目光十分探究,像在查看一项科学实验结果:“我那天晚上有绑得这样紧?勒痕好深,几天还不褪。”
数道见血的勒痕,触目惊心,纵横地交错在李文彬的手腕上。那是一双拿枪的手,坚硬,灵活,百步穿杨。可是现在被蔡元祺捧在手中,却如此脆弱,伤痕累累,像两株艳而细的花枝,令人可以随意攀折。
“没有……很紧,sir。”李文彬几乎发抖,声音和呼吸都变得散乱。蔡元祺的拇指轻轻地在勒痕上摩挲,带来针扎一样细碎的痛,比需要缝针的见骨的刀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那是什么意思?”蔡元祺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好像没有感情,又好像有爱惜,李文彬看不清楚。
“是……还不够紧,是下次可以让你更痛一些,对吗?”
李文彬眼眶缓慢地红了。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但最终往往并没有。蔡元祺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蔡元祺的眼睛,蔡元祺看出,他是在揣摩怎么答才好让自己满意。
最终,他喘了一口气,躬着腰,用来压抑自己不断的发抖。
他几乎哽咽地回答:“……Yes,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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