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唐兔了
26-05-05 16:38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由下图的代餐衍生的一篇哥妹

许伟健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树玉兰花。那是他最喜欢的花,喜欢到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玉兰味道的。后来那也变成了李全霖最喜欢的花,所有关于哥哥的事物一样,理所当然地,长进了他的骨头里。

李全霖是许伟健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身边所有人说他俩是连体婴一样的哥妹。其实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邻居。两家人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有了李全霖之后更是就差把房子打通变成一家了。李全霖从出生起就没怎么离开过许伟健:最喜欢的安抚奶嘴是哥哥的手指,最喜欢的床是哥哥的臂弯,睡觉闻不到哥哥身上的玉兰香就又哭又闹,就连盖的小被子都要是沾上哥哥味道的。李爸李妈最无助的时候,家里全买的同款玉兰味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没有许伟健,还是不行。

许伟健也不记得他的人生没有李全霖的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从他开始有记忆起,他就是李全霖的哥哥,像是生来就嵌在另一个人的命里,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体温。自由恋爱的时代,虽然没有什么娃娃亲,但两个妈妈也经常打趣,说这俩哥妹跟小说里写得一模一样。李全霖抓周的时候也像小说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直勾勾奔着许伟健就去了,就这样一整晚都趴在哥哥的肩头,嗅着哥哥身上的玉兰香,谁也不理。

旁人都说妹妹真爱黏着哥哥,许伟健心里却总是没有安全感。他会在深夜盯着熟睡的李全霖,把手指从那个软糯的嘴巴里轻轻抽出来,看他会不会醒。李全霖每一次都皱着小脸哭起来,许伟健又慌忙把手指塞回去,那一刻他既心疼又隐秘地安心。他总是在想,妹妹是真的依赖自己,还是从小习惯了自己身上的香味呢?换一个人,妹妹依赖的人会变吗?自己如果再也没有玉兰香了,妹妹会离开吗?许伟健不敢尝试。甚至在妹妹抓周的前夜,他偷偷用玉兰熏香熏了一晚上衣服,却觉得还不够。第二天妹妹果然直奔自己的怀抱,看着那只小鼻子在自己衣服上蹭来蹭去,他愈发幸福,又愈发扭曲。

玉兰味道变成许伟健的专属,许伟健也变成了李全霖的专属。人们说玉兰花象征着纯洁,可许伟健却觉得玉兰花肮脏不堪,像自己一样,一旦离开名为李全霖的枝头,他只能烂在泥地里。他有时甚至会故意在洗澡后不用任何玉兰香的东西,然后走到李全霖面前。看到李全霖犹豫着凑过来又困惑地退开,心在针扎的疼痛里尝到一丝病态的满足,你看,我什么都不用,你就不要我了。可下一秒又会把自己重新泡进玉兰香里,害怕李全霖真的不要他了。就这样,他一边测试着妹妹的底线,一边死死攥住这根绳子,活得像个偏执的守财奴。

就像现在一样。

五一刚放假许伟健就迫不及待赶回家来,妹妹一见到立马扑到他身上跟他撒着娇,絮絮叨叨聊着高三的压力多大,多么多么想他。许伟健抱着他的时候,闻到了玉兰香。可不是他的,也不是他留给李全霖的,不一样。在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李全霖身边出现了另一种玉兰香。许伟健没有问,只是把脸埋进李全霖的颈窝,病态一样地闻,闻得那股陌生的甜香像刀片一样割进他的肺里。

假期的第三天,李全霖晚饭后偷偷跑出门说去散步。许伟健看到了,是一个男生,也许是他的同学,也许是他的男朋友。李全霖坐在男生的自行车后座,用平时圈住自己脖子的手抱住了别人的腰,肉乎乎的小脸贴在了别人的后背上。他真想冲上去咬李全霖两口,像小时候那样宣布自己的占有欲,不许对别人笑,不许跟别人说话,不许喜欢别人的玉兰香,不许不要我,可他不敢。玉兰凋谢才是春天,从小到大他拼命攥住的李全霖的人生,是不是到了交到别人手上的时候,花谢了是挽留不住的。

许伟健一晚上没睡着觉。他躺在床上,想象着那个男生送李全霖到楼下,想象着他们是不是也说了晚安,是不是也像他以前那样揉了揉李全霖的头发。凌晨天蒙蒙亮时,他拎起斧头到院子里,砍掉了那棵陪了他二十一年的玉兰树,一下两下三下,震得虎口发麻,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咸涩地流进嘴里。他想起李全霖跌跌撞撞地捧着一片玉兰花瓣送到他手里,奶声奶气地说“花花和哥哥一样香”。现在他把花花砍掉了,今年的花谢了,明年也不会开花了。他没有勇气跟李全霖告别就回了学校,什么也没留下。

高考前夕的一个雨夜,许伟健久违地接到了李全霖的电话。不告而别之后,李全霖其实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从一开始跟他耍小脾气抱怨说院子里没有玉兰树了好不习惯,这次没有给他留下一些玉兰味的物件他好不习惯——也许是感受到了冷淡,也许是跟男朋友的恋爱越发甜蜜,消息渐渐变少了。这已经是他们没有联系的第七天了。隔着电话,李全霖的哭声混杂着滂沱的雨声。除了孩提时期,许伟健很久没听到李全霖这样哭了。他说玉兰树没了,家里的玉兰味道也没有了,哭着质问他是不是不要玉兰树了,也不要自己了。许伟健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他满脑子只想着劝李全霖赶紧回家去,不要在外面淋雨了。可李全霖越哭越伤心,再到后来在电话那头小猫一样抽泣着跟他道歉,说自己知道错了——其实那天跟人出去散步时,那个男生想亲他,被他躲开了。明明是熟悉的玉兰香,却让他莫名抵触。凌晨心里乱糟糟,走到阳台透气的时候,看到了哥哥疯了一样砍掉玉兰树的样子。许伟健走了,他还要装傻,总以为哥哥是不会离开他的。回到学校跟男生相处时,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哥哥痛苦的眼神和离开的背影,日复一日打不通的电话,收不到的回信,还有淡去的哥哥的味道。“喜欢”的男生送了他一瓶玉兰香水,李全霖却崩溃了,这不是哥哥的味道。他把香水瓶摔在地上,玉兰花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吐。哭声盖过了雨声,许伟健听见李全霖说:只想要哥哥的味道,我只要哥哥。

淋了一夜雨,李全霖果然发烧了。许伟健赶回家时,他还在睡着。李爸李妈说他病了也不安分,折腾了一夜,直到从隔壁搬来了许伟健的被子给他裹着,手里攥着许伟健的衣服才勉强睡安稳了。许伟健最近都用学校超市随便买的沐浴露洗澡,身上已经没有玉兰香了。他站在妹妹的床边,看着那张烧得发红的小脸,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旧T恤的手,指节都攥白了。他本想着看一眼先回家洗澡换套衣服再来陪妹妹,结果手刚摸上李全霖的脸颊,李全霖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头不撒手,甚至还要像小时候一样往嘴里送。许伟健怕吵醒他,只能任他摆弄自己。明明是睡着的人,却像是装了雷达一样,把他一点一点往床上拽,蹭着往他身上爬,直到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头埋在他的肩头,小动物一样嗅着。许伟健连夜赶回来,身上有闷出来的汗味,自己闻着都觉得不好闻。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哥哥……哥哥……只要哥哥……”李全霖又哭了,哭着把他抱得更紧了,眼泪滚烫地打在许伟健的锁骨上。他僵硬地躺在那里,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任凭李全霖缠绕、攀附、生根。

算了。李全霖喜欢就好。

玉兰树倒了,可它早就不在院子里了,它重新长在两个人的骨缝里,盘根错节,血肉相连,根早就扎进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浇灌它。来年春天,它还会破土而出,洁白地、固执地再开一遍。 http://t.cn/AX2kQTsh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