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风光
我们习惯这样说:“我看见一朵花”,“我感到一阵痛”,“我想到一件事”。
这个“我”,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一切认知模式的核心。众生与世界打交道的方式,可以归结为一个简单的公式:我知X。X是花,是痛,是念头,是一切物理、生理、心理的现象。在这个模式里,“我”是主人,“知”是工具,“X”是对象。于是,世界被切割成内在的我与外在的X,中间横着一道无形的墙。
修行不是往里添加什么,恰恰相反,是卸下那个多余的“我”与“X”。
先是从“我知X”向“知X”靠拢——不再认“我”为知的主人,只是如实地知:知花,知痛,知念。此时,X还在,但“我”已淡去。
然而,这一步仍未到家。若还有一个“知”与“X”相对,知就成了能知,X就成了所知,依然是一对影子。修行究竟处,连这个对立也要消融。
最后,只剩下“知”本身。没有能知的主体,也没有所知的客体。X不再作为独立的对象站在对面,花即是知,痛即是知,念即是知——并非合而为一,而是从来未曾分开。就如海水与波浪:波浪不异海水,海水全体是波浪。此时说“知”,也只是勉强安立的名称,因为已没有谁在知什么。
这就是本地风光:唯知独存,无我,无彼,无内外,无中间。
从“我知X”到“知X”,再到知本身——三步,却走了无量劫。而一旦抵达,就会发现:连这无量劫的“走”也是一场梦,这一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只在当下,刹那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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