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念比河流长远
26-05-05 22:11

一段关于利韩的极其主观和私人的思考。
我会把利韩“献出心脏”、韩吉结局那部分剧情和《公无渡河》放一起看。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原典里,从《箜篌引》中“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的叙述出发,可以把“渡河”理解为一种明知极其凶险却仍然执意跨越的行为:被他人劝阻的主人公直直地迎向命运,有一种悲剧性的决断;同时,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岸上之人”则承受了无法阻止的无力与见证的痛苦。白首狂夫执意渡河,其妻追随劝阻却终究无力,只能目送其坠河而死,留下将奈公何的哀叹。我的理解是,这一叹息所指向的不只是死亡本身,而是即使爱与理解并存,却依然无法阻止对方走向毁灭的无力处境。更为残酷的是,原故事里的见证者(狂夫之妻)并未停留于“旁观”,而是终亦投河,以自己的生命回应这一悲剧,形成了双重毁灭的闭合。
而在韩吉与利威尔的情节中,这一结构被改写了。韩吉的赴死同样是一种“公竟渡河”:她清楚地理解仇恨循环、新旧势力交替的逻辑与世界的残酷性,却仍选择以自身为代价换来时间,为人们争取未来。她的挺身而出绝不是盲目的牺牲或是通过自我毁灭来追求解脱(太诡异离奇了,韩吉suicide说),而是在充分认知后仍然主动去跨越绝境与做出改变的选择。同时,与《箜篌引》背景故事里妻子劝阻、失败,然后沉沦共死的路径不同,利威尔没有阻拦韩吉。他的回应是“献出心脏吧”,把私人的情感压缩进集体的信念之中,这既是他对韩吉战友身份的认可,也是对她个人意志的支持、对自己私心情感的放手。在这个瞬间,利威尔从无力的劝阻者/绝望的共沉沦者,转变成了永恒的见证者。
典故与巨剧情的这种差异也让剧情悲剧性的重心发生了转移:在古典文本里,悲剧通过二人共死获得终结,被封闭;而在这里,悲剧性的情节被延长为一人赴死,一人存活并承担她的记忆、理想,直到结局,利威尔仍然能展望一片辽阔天际中翱翔而过的飞机。利威尔在韩吉坠落之际选择不去直视,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他拒绝把韩吉的终结定格为单一的死亡瞬间,而是把关于她的记忆保存在她离去的过程中存续,要她好好看着已经成功起飞的飞机。

以及,还有一个无限发散的无端联想。
说到“渡河”,我会把利韩跳水逃亡与小树林对话的情节与海明威的Across the River and Into the Trees所提及的“过河入林”进行对照。(补充的信息:《过(渡)河入林》(Across the River and Into the Trees),书名取自美国内战时期南军将领托马斯·杰克逊临死前所说的话,“(不,不...)让我们蹚水过河,到树荫底下休息。”(Let us cross over the river and rest under the shade of the trees.))
海明威语境中的“过河”,指向的是战争之后对休息(安息)与战争终结的渴望,是从消耗走向安宁的路径;而韩吉在故事中也曾真实地“渡河入林”,抱着重伤的利威尔涉水逃生,将其从死亡边缘带离,为他包扎治疗。不过,剧情里这一求生之渡并没有通向安息,反而成为她走向最终牺牲的前奏。她既执行了“让我们涉过河去休息”的行动,又终将走向“公竟渡河”的结局,使两种截然相反的叙事在她身上连贯地叠合了。

因此,“渡河”在以上的联想与解释里,不再是单一的象征,有了更多的层次:是走向死亡的跨越,也是对生存的争取;是个体的终点,也是他人得以延续的前提。
同时,韩吉的独特之处,也在于她始终拒绝将“过河”只指向她自身(和她在意的亲友)的休息——她定将“树荫”让渡给他人,自己则在渡河的过程中燃烧殆尽。相应地,利威尔所承担的角色则是站在岸边、明知结局却仍选择支持她的角色:目送着,也承担着,在无法阻止、不能阻止的前提下,赋予对方行动的意义,并在此之后背负起二人的命运与结局。

(最后,这首《公无渡河歌》(공무도하가)非常好听,推荐)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