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崔恩荣的短篇集《即使以最微弱的光》,想分享<分内之事>这个故事。
<分内之事>以大学时在校刊编辑部工作的海珍、正允和希荣三个女性为主角。海珍在阅读校刊时,读到了正允写的试图叩问集体霸凌发生的原因的文章,那之后,海珍再也不是读这篇文章之前的海珍了,她也想写这样能够改变他人甚至改变现实的文章——“任何人都无法用逻辑反驳的坚实有力的文章,冲破第一个句子的壁垒继续前进的文章,写下的句子不会变成墙壁阻挡后面句子的文章,总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感受和思想转换成语言,连起某个人的文章”。
希荣与海珍同期加入了校刊编辑部,在共同工作中,海珍认为希荣的文字“尖锐而流畅,有着别处少见的个性”,而且希荣“有着与生俱来的观察力和坚持到最后的勇气,以及足够支撑着一切的智商”,“她能够对他人的痛苦深刻共情,更有对造成伤痛的条件的直观认识”。但海珍也明白,这种能力在写作上是天赋,却在生活上有害。
毕业后久别重逢,正允因结婚而放弃硕士学业、移居海外;希荣成为鲜少写作的社会活动家;海珍成为记者,以写作为职业,却常常觉得“真正应该写作的人都离开了,只有不会写作的留下来继续写作”。
一次街头偶遇后,海珍与希荣交流近况,并表达了自己希望希荣继续写作,希荣却否认了她一直以来对于写作的信念,回答到:“我不知道写作是不是真的了不起。……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有人觉得只要阅读和写作,就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分内之事,甩掉了负债感。有人仅仅靠批判不正义就感觉自己成了正义的化身,从而觉得自己永远正确。”
书的最后,文学评论家梁景彦写作的《解读:我想继续走下去》推进了希荣对于知识分子“自我正义”的阅读与写作姿态的反思:“为了抵达真相,阅读和写作固然重要,然而如果不能时刻铭记抵达真相的过程并不容易,并将这个艰难的过程与生活建立起联系,那么由此产生的意义也会很容易挥发”。
崔恩荣如此擅于把握时代性的知识女性关切,《明亮的夜晚》出色地完成了一部东亚女性家族史。《即使以最微弱的光》则将我们以事以密成之心策划的女性主义写作拆分到不同的人物身上。<分内之事>想传达的,是我们对于自己怀揣的这种书写之渴望保持谦卑的必要性。阅读、写作,并不完全构成所谓“分内之事”;在阅读与写作的过程中,时刻提醒自己必须避免自我感动,或许才是我们真正的分内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