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应
26-05-06 05:37 微博认证:国学博主

第五章 王宫秘藏
王孙满的藏书,比王诩想象的还要多。
整整三间屋子,从地面到屋顶,全是竹简。有些竹简年代久远,编绳早已朽烂,稍一碰便散落一地;有些则是新近抄录的,墨迹犹新,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
王诩第一次走进那间屋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些……”他喃喃道,“都是你爷爷的?”
姬狐点点头:“爷爷说,这是周王室三百年的积累。武王伐纣后,收天下典籍藏于洛邑,后来历代天子又不断补充,才有了这么多。”
王诩随手抽出一卷,展开一看,竟是《尚书》中的《周书》部分。再抽一卷,是《易经》的古本,卦辞与今本多有不同。角落里还有一堆散乱的竹简,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竟是失传已久的《连山易》残篇。
“我可以……看这些吗?”他问。
姬狐笑了:“当然可以。爷爷说了,让你随便看。”
王诩深吸一口气,跪坐在那堆竹简前,久久没有动。
从那天起,他白天陪姬狐读书,晚上便独自钻入藏书室,一卷一卷地翻阅那些典籍。公孙老人每日给他送饭,有时送来时已是深夜,他还在灯下苦读,眼睛熬得通红。
“你不用这么拼命。”老人说,“这些书又不会跑。”
王诩摇摇头:“我怕时间不够。”
“什么时间不够?”
王诩没有回答。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他必须在乱世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汲取这些智慧。
在洛邑的三年,他读了无数的书,也见了无数的人。
王孙满偶尔会召见他。那位老人已经八十有余,须发皆白,腿脚不便,只能终日躺在榻上。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说话依旧有力。
有一日,王孙满问他:“你读了这么多书,觉得哪一本最好?”
王诩想了想,说:“没有最好,只有最合适。”
王孙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怎么讲?”
“《尚书》讲的是为君之道,《诗经》讲的是人情世故,《易经》讲的是天地变化,《周礼》讲的是规矩秩序。每一本都有它的用处,只看用在什么地方。”王诩说,“就像治病,对症下药,才是良医。”
王孙满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觉得,当今天下,该用哪一本书?”
王诩愣住了。
他知道王孙满在问什么——周室衰微,诸侯坐大,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王朝,究竟该如何延续下去?
他想了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
王孙满笑了:“不知道,就是知道。”
这句话,与当年师父说的何其相似。
王孙满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心中有答案,只是不敢说。没关系,我也不逼你。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缓缓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室的气数,已经尽了。你以后无论辅佐谁,都要记住——不要逆天而行。”
王诩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年冬天,王孙满去世了。
葬礼那天,洛邑城飘起了大雪。姬狐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声不吭。王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木,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凉。
葬礼结束后,姬狐找到他。
“我要走了。”姬狐说。
“去哪儿?”
“不知道。”姬狐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爷爷说,让我离开洛邑,越远越好。他说,这里很快就要出事。”
王诩沉默了。
他知道姬狐说的是对的。王孙满一死,周王室再也没有能撑场面的人了。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很快就会把爪子伸过来。
“你跟我一起走吧。”姬狐说。
王诩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姬狐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王诩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只要活着,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姬狐走后,王诩又在洛邑待了半年。他把那些藏书一卷一卷地整理好,该补的补,该抄的抄。他知道,这些书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半年后,他离开了洛邑。
走的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城池。夕阳西下,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
“天下,是一盘棋。”
而如今,这盘棋,已经快要下到终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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