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公羊学 26-05-06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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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堡之变和也先率大军护送明英宗回朝的真相

明史爱好者在这个问题上的说法完全符合明代原始史料的记载。

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关于土木堡事件的明代原始史料,如《明英宗实录》、袁彬《北征事迹》、哈铭《正统临戎录》、刘定之《否泰录》、李实《北使录》等记载,瓦剌骑兵沿边叩关,乃至到达北京城下的目的,就是护送明英宗回朝,然后要明英宗兑现和瓦刺政治联姻的承诺,也就是娶(或纳)也先的妹妹为明朝皇后(或妃)。

明英宗自己也是这样说的,《英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一载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英宗谕大同总兵官刘安:“也先欲将其妹与我结姻,我回京,仍正大位。尔奏报皇太后,朕虽虏中,身体无恙。”而且要也先率大军护送英宗回朝,本身就是明英宗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明史·袁彬传》载:“也先尝谓帝曰:‘中朝若遣使来,皇帝归矣。’帝曰:‘汝自送我则可,欲中朝遣使,徒费往返尔。’”

后来的《万历野获编》还是这种说法,《万万野获编》卷十一载:“英宗返正时,诘问达官吴宫保曰:‘也先何以失信。当时曾许以妹归朕,今女安在?’也先云:‘已为石亨夺去,且尽杀其媵矣。’上戒宫保勿言,亨坐大逆夷灭。”

明代波斯文史料《中国志》中对此也有记载:“也先太师把自己的公主(应是侄女)嫁给了朱祁镇,收养他为女婿。”

到了清初的《明史纪事本末》也是这样说的。清代早期鄂尔泰、张廷玉奉敕编纂的《国朝宫史》卷二载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十二日上谕:“正统间事史书所载不能明确,其在沙漠尝生一子,今有裔孙现在旗下”,此事《清圣祖实录》、《东华录》均有记载,康熙皇帝想必不会在记入国史的上谕中编段子。

又清初黄家鼎《榕村语录续集》:“上(康熙皇帝)言今口外四十八家达子,四十家俱元朝之后裔,八家是其国人。又纪载言,擒正统事……彼国待之甚有恩礼,与之胡后,生一子。天顺立,亦不取其后与子。其子孙,今亦为八部落之一。上(康熙)乃见其王而问之,渠亦自知为天顺子孙也。师问曰:‘其人似中国人面貌,抑似骚达人面貌。’上曰:‘骚达的狠!其母系彼国人,又数世相习,如何尚似中国人?’”

明末蒙古人写的史料中,明英宗在瓦剌的妻子名字叫做“莫鲁”,所生的后裔为蒙古阿苏特(阿速惕)部的首领塔勒拜拓不能,莫鲁是也先的侄女、护送明英宗到达野狐岭大哭而去的也先弟弟伯颜帖木儿之女。

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后不久,也先就想送他回明朝,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也慷慨陈词:“他不曾做歹,我每也曾受他的好赏赐,好九龙蟒龙。天地怪怒上,今日到我每的手里,上天不曾着他死,我每怎么害他性命?那颜(蒙古贵族)图万年的好名头落在书册上,差人去报他家里知道,着差好人来取,那颜这里差好人送去。”

明英宗滞留在瓦剌期间,也先每二日给明英宗羊一只,七日给牛一头,逢五、逢七、逢十日便举行宴会,“宰马设宴,出其妻四人以次奉上酒,歌舞以为娱(见刘定之《否泰录》)”,“也先每宰马设宴,先奉上酒,就自弹虎拨思儿唱曲,众达子齐声和。得知院、大同王、赛罕王跪奉上酒”,“也先请上至其帐,奉酒弹唱。也先三妻皆出,叩头献铁脚皮(岩羊皮)(见袁彬《北征事迹》)”,每天给牛奶、马奶,“每出猎,则又以其所获野马、黄牛之类来献”,“上在行营,或坐暖车或乘马途中,达子、达妇遇见,皆于马上叩头(见袁彬《北征事迹》)”,“也先亲来与爷爷上寿,进黄蟒龙貂鼠皮袄,杀马做筵席(见哈铭《正统临戎录》)”,又送给他六名美女侍寝,还要把妹妹嫁给明英宗,目的在于和明朝实现政治联姻,明英宗开出的条件是“驾旋而后聘(见《明史·袁彬传》)”,也就是也先只有送明英宗回朝,明英宗才会娶(或纳)他妹妹为后(或妃)。

明英宗在漠北待了一年时间,也先催促明朝派人来把他接回去,信使不绝于途,均被郕王(后来的景泰帝)和于谦所杀。英宗回朝前夕,也先为他连续数日设宴践行,“也先弹琵琶,其妻举酒”,又解所佩弓箭战裙相赠,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亲自将其护送到野狐岭后,大哭而归,“众达子罗拜伏地恸哭辞去”。

细读《英宗实录》土木堡之变发生后郕王监国时情形,包括传檄沿边诸将禁止英宗回朝,借口“虏寇设计诈诱,中国惟知社稷为重”,不准英宗信使入关,“不问真伪,一切拒之,毋堕奸计”,甚至向朝中封锁英宗的消息,不准边将上奏,此后又屡杀也先和英宗信使,以及借口诛杀王振党羽而对英宗旧人的清洗,伪造英宗禅位郕王的口谕,参考当时人的各种著作,英宗夺门后“岂期监国之人,遽攘当宁之位?”——对郕王朱祁钰和兵部侍郎于谦趁他在土木堡被俘后在北京发动政变篡夺皇位的指控,并非没有根据!

瓦剌骑兵护送英宗回朝,沿边叩关不得入,到了北京城下,叫明朝派人来迎接明英宗回城,监国的郕王和兵部侍郎于谦却拒收明英宗,才引发了攻城之战,这些都是明代原始史料中的记载。

当时史书中还记载,瓦剌因为沿边扣关不得入,到了北京城下也把明英宗送不回去,也先还曾采纳太监喜宁的建议提出一个方案,也就是瓦剌骑兵从西北破关,然后一路南下,夺取陕西汉中,浮汉入江,顺江东下,拥戴明英宗在南京复位,然后传檄天下,讨伐郕王和于谦在北京的政变。后来明英宗害怕引发明朝内战,否决了也先的这个提案,《明史·袁彬传》:“宁劝也先西犯宁夏,掠其马,直趋江表,居帝南京。彬、铭谓帝曰:‘天寒道远,陛下又不能骑,空取冻饥。且至彼而诸将不纳,奈何?’帝止宁计。”

瓦剌和明朝之间的战争,起因在于双边贸易中的纠纷,瓦剌认为明朝给的马价不值市马所值,在双边贸易中吃了大亏,而明朝又认为瓦剌卖给明朝的战马都是孬马,数量还不够,自然只值这点钱,后来甚至扣住马价不给,当时也先率瓦剌骑兵南下就是来“索马价”的。《明史纪事本末》卷之三十二《土木堡之变》:“十四年春二月,也先遣使二千馀人进马,诈称三千人。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使回报,遂失和好”,而明朝参与对瓦剌贸易的官员又还欺骗也先,说明朝答应和他联姻,“先是,也先遣人入贡,通事辈利其贿,告以中国虚实。也先求结婚,通事私许之,朝廷不知也”,后来也先把聘礼都送来了,明朝才知道联姻这个事儿,正式答复他说明朝没有和瓦剌联姻的想法,也先认为受到了戏弄和侮辱,参与对瓦剌贸易的明朝官员为了在也先面前有所交代,反而从中挑拨,说是明朝出尔反尔,“也先益愧忿,谋寇大同。”《明史·食货志》:“时也先贡马互市,中官王振裁其马价,也先大举入寇,遂致土木之变。”

《明史·杨善传》:“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岁必再赉,金币载途,乃背盟见攻何也?’也先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增价难继而不忍拒,故微损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为之,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亦岂太师意耶?’……也先屡称善。”这段明朝使臣和也先的对话讲清楚了瓦剌和明朝贸易之间产生纠纷的原因,经过沟通,双方也消除了误会。之前双方从事边贸的官员上下侵渔,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破坏了双边贸易关系,引发了战争。瓦剌的也先太师当时并没有要统一中华民族实现国家大一统的这种政治雄心,那么他扣留明英宗就没有实际意义,明英宗滞留在瓦刺时,也对明朝使臣说,“也先实意送我回京”,又质问明朝使臣“我在此一年,因何不差人来迎我回?”

瓦剌的也先太师当时并非是北元的大汗,当时北元的大汗是脱脱不花,二人各拥部落,互相戒备,内部斗争非常激烈,《明史·瓦剌传》中说“每入贡,主臣并使,朝廷亦两敕答之;赐赉甚厚,并及其妻、子、部长”。在这种情况下,也先想和明朝联姻,娶明朝之公主,或将其女嫁给明英宗,结成政治上之联盟或外援,以此来抬高其家族身价或取北元大汗而代之,是有其现实的政治需求的,也最符合瓦剌的利益。所以也先在土木堡俘虏明英宗后,硬要把妹子嫁给明英宗,并亲率大军沿边叩关护送其回朝复位,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明英宗则承诺“驾旋而后聘”,双方当时是有这种政治约定的。而之前瓦剌和明朝本身也就没有什么大的矛盾,贸易纠纷是很容易化解的。哈铭所撰《正统临戎录》中有一段史料非常重要,也先之弟伯颜帖木儿护送明英宗至野狐岭,分手时命哈铭转奏给明英宗的密语:“今我伏侍你一年,太师今日着我送皇帝来,我这等心里的话奏在皇帝心里知道。我每这里怎保得长胜,长太平?比先汉王、霸王两个争皇帝天下,霸王与汉王杀七十二遭。后天可怜见,汉王一遭杀了霸王,就得天下做了皇帝。你若回家去坐了皇帝位时,就是我的主人一般。我这里有些好歹,我便来投你。”这实际上就是也先兄弟内心的真情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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