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裴

时至三更，四野无人，万籁俱寂，夜风吹过岸边的芦苇丛，宿鸟受惊，振翅高飞，耳边响起一阵凌厉的鸟鸣。

让人惊悚颤栗。

顾青裴声音沙哑薄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在原炀的步步紧逼中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怎么在这儿？”

船舱狭小逼仄，随风浪摇晃，顾青裴忍不住后退，被原炀一把抓住带进怀里。

“太傅觉得我应该在哪儿？”

原炀越冷静，积攒的怒火就越汹涌，顾青裴佯装镇定，从衣袖中滑出匕首抵在了原炀颈间。

这匕首是方才送他出宫的车夫给他的，让他用来防身，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放我走。”

顾青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第二次拿刀架在原炀脖子上。

第一次他眼见着赵媛肚子里的孩子成了牺牲品而无能为力，这次他只希望能够顺利离开。

“太傅想杀我，今天的酒里就该下鹤顶红。”

“早知殿下一心寻死，我就该成全你。”

“死在你手上也算幸事一桩，可惜…”

原炀抬手拂上顾青裴脸颊，指尖微凉，慢慢收紧，笃定道，“可惜太傅舍不得。”

顾青裴喉头滚动，什么都没说，而是陡然调转匕首将它抵在了自己颈间。

他想赌一把。

“放我走。”

如此疾言厉色，不惜以自身性命为质也要博一条出路从他身边离开，原炀光是想着就恨不得掐死他。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顾青裴那张决绝的脸，但他知道怀里的人不会轻易寻死。

也正是料定这点，他才能毫无顾忌。

“你想去哪儿？等我赈灾结束陪你一起便是。”

“没有你，去哪儿都行。”

原炀垂手握住刀锋，顿时鲜血直流，温热的鲜血滴在顾青裴手上，所到之处犹如烈火灼烧。

刀尖一点点抵上原炀胸口，顾青裴想松手被人死死握住，船身摇晃，两个人都红了眼。

“太傅若是此刻用力刺进去，再补上几刀，今后天高地阔便可任你翱翔。”

顾青裴从未觉得手里的凶器能如此烫手，明明不该对眼前的人手软，他却始终有所犹疑。

匕首掉在地上，他认命的松手，像是被人抽干力气，垂眸不语。

“跟我回去，明日还要去杭安赈灾。”

“原炀，究竟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我？”

原炀没回话拉着人走出船舱，刚上岸，原本寂静昏暗的码头瞬间灯火通明。

隐忍藏匿一年之久的晋王及其党羽出现在他们眼前。

“青裴，别来无恙啊。”

原炀下意识将顾青裴护在身后，这一幕落在远处的晋王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青裴，能够再次请君入瓮，你功不可没。”

原炀回头看了他一眼，顾青裴眉心紧锁，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早该料到。

“太子殿下，久违了，七年前因为你，能让你父皇退兵，不知道七年后你能不能值十座城池。”

原炀哼笑一声，“一个前朝废帝不好好当你的阴沟老鼠，竟上赶着来送死，既如此今日我就成全你。”

“太子当真是有天子威仪，让我想到你之前在宫里为质的窝囊样了，还真是判若两人。”

原炀周身都散发着寒意，冷声道，“那你便再记得清楚点，省得待会儿下了地狱朝阎王喊冤。”

“我事先并不知情，他们人多势众，不宜硬碰硬，先随机应变，必要时跳河求生，保全自己。”

顾青裴扯了扯原炀衣袖小声提醒解释，原炀盯着他，自嘲道，“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死在这里。”

顾青裴朝他翻了个白眼，如此境地，两个人竟难得没有内讧。

“刀剑无眼，待会儿你趁机回府搬救兵。”

“殿下不怕我又跑了？”

“若我死了，我便夜夜朝你托梦，让你日日不得安生。”

还真是够狠，顾青裴凉凉道，“都说祸害遗千年，太子殿下死不了。”

原炀笑了笑，随后认真说道，“顾青裴，今日若我死在这里，你便自由了，若我没死，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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