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新来个兵，在家跟爹妈开了八年早餐铺，白案红案都拿手。正赶上旅里组织厨师集训。

炊事班长盘算着让他去学学，回来能顶大梁。结果名额报上去，被机关一个关系兵顶了，司务长私下跟班长说：“那边打过招呼的，硬争也没用。”班长没吭声，回头就把这新兵调去负责小灶和面点。虽然没去成集训，但连队干部吃饭时都说，最近早餐的花卷比从前暄乎多了。

这新兵叫李大l，人闷，手上活儿却利索。班长观察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揉面、调馅都有自己的一套。有天中午做红烧肉，炊事班的老王图省事，用高压锅压得太烂，肥肉都化在了汤里。李大l瞅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轮到帮厨的时候，他提前两小时起来，用铁锅慢火煨了一锅，盛出来肉块颤巍巍的，酱色透亮。连长吃饭时顺嘴问了句：“今儿这肉谁做的？对味儿。”班长就势说：“就那没去成集训的李大l。”连长“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机关那关系兵集训回来了，胸脯挺得老高，说是学了雕花和摆盘。周末会餐，司务长特意安排他露一手。结果这兄弟雕了一盘萝卜凤凰，翅膀削得太薄，端上桌没五分钟就蔫了，趴在盘子边上像只落汤鸡。摆盘的酱汁又调得太稀，顺着盘边往下流。一桌人看着那滩褐色的汤汁，谁也没动筷子。李大l在窗口后面打菜，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舀他的土豆烧牛肉。

月底旅里搞突击检查，炊事班卫生挨了批。原因是面点间的机器缝隙里有陈年面垢，关系兵负责的那块保洁区，烤箱底下还扫出半截霉变的葱。班长挨了顿训，回来就把关系兵调去专门摘菜，面点间全交给了李大l。李大l接手后，不说废话，找了把旧牙刷，蘸着碱水把机器每个螺丝缝都刷了一遍。后来旅里又来复查，戴着白手套抹了一圈，手套还是白的。

年底评功评奖，班长报了李大l。支委会上有人提了机关那关系兵的名字，说人家毕竟去集训过，有证书。班长把这两个月的伙食消耗单和满意度调查表拍在桌上：“证书能当调料使？你们看看牛肉消耗量，自从他接手红案，每月少用二十斤肉——人家会吊高汤，一块骨头能熬出三锅浓汤来。满意度从七成涨到九成五，这不算贡献？”会议室安静了几分钟。最后指导员说：“那就按班长的意思报吧。”

命令下来那天，李大l正在揉第二天早晨要用的面。班长把嘉奖卡片递给他，他擦擦手接了，看了看，塞进围裙兜里，接着揉面。班长拍拍他肩膀：“明年集训，肯定让你去。”李大l把面团“啪”地摔在案板上：“班长，不用了。我爹说过，手艺是练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咱这儿的面粉筋道，我再琢磨琢磨，怎么让馒头更分层。”

关系兵后来找司务长哭了一场，说想调去别的连队。司务长没同意，只说：“在哪干不是干？你把菜摘干净，也是贡献。”再后来，李大l成了炊事班的招牌，别的连队来蹭饭的，都会多问一句：“今天那做肉龙的小李在不在？”连长家属来队，吃了次李大l的手擀面，走时跟连长说：“这兵你得留住。”连长笑笑：“放心，他踏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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