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牧场1230 26-05-07 02:15

星光和电流之间
#田作之赫[超话]#
张凌赫和田曦薇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风雪里。

说“正式”,是因为在此之前,田曦薇已经在省台的新闻画面里见过张凌赫好几次。今年夏天台风“海葵”过境,东郊变电站出现重大险情,她坐在演播室里播报那条紧急新闻时,画面切到现场连线——暴雨如注的深夜,一个穿着国网橙色工装的男人半蹲在抢修车旁,雨水顺着安全帽的边沿淌成一道帘子,他正对着镜头解释故障原因,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台风天里说话。导播在耳返里催她切下一段画面,田曦薇多停了两秒才开口,事后被制片人调侃“我们小田是不是看帅哥看呆了”。

田曦薇当时笑着否认,心里却记住了那张脸。橙色工装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剑眉星目,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天生带笑。她后来在社交媒体上搜过“张凌赫 电网”两个关键词,跳出来的大多是单位公众号发的表彰通报,配图里的他不是在爬电线杆就是在开安全会议,每一张都灰头土脸,但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真人。

二月十四日下午三点,省气象台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田曦薇刚做完午间档的直播,正坐在化妆间拆发夹,制片人突然推门进来,语速极快地说:“小田,西郊那边雪势太大了,山区几个乡镇电力中断,抢修现场需要报道,你去跑一趟。”

“现在?”田曦薇看了一眼窗外,雪已经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现在。采访车已经准备好了,老周跟你去。”制片人顿了顿,补了一句,“注意安全,现场情况比较复杂。”

田曦薇没再多问,重新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就往外走。摄像老周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引擎盖上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采访车艰难地碾过积雪的路面,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西郊山区的抢修现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雪地的反光让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田曦薇下车的一瞬间,冷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往故障点走。不远处几辆黄色抢修车停成一排,车灯全开着,把纷飞的雪照得像亿万只扑火的飞蛾。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凌赫站在一辆抢修车的升降平台旁边,正仰头和上面的同事说着什么。他还是穿着那件橙色工装,外面套了一件反光背心,安全帽下的侧脸线条被车灯勾勒得格外分明。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寒风里,表情专注而严肃,和她在新闻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田曦薇深吸一口气,示意老周开机,然后拿着话筒走了过去。

“您好,我们是省台的,想了解一下目前的抢修进展——”

张凌赫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那种停顿很短暂,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田曦薇捕捉到了——他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话。

“线路覆冰严重,有三处断线,我们正在分段抢修。”他的声音和她在电视里听到的一样,低沉平稳,像某种低频的电流,“预计今晚十点前能恢复山区三个村的供电。”

完全是工作汇报的语气,一板一眼,滴水不漏。

田曦薇点了点头,对着镜头做了现场报道。老周又拍了一些抢修人员的作业画面,整个过程张凌赫都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始终在忙自己的事情。田曦薇心里莫名有点失落,想着大概人家根本不记得她是谁,自己在电视上露脸的时间统共也就那么几分钟,谁又会特意记住呢。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工回车上的时候,张凌赫突然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田记者。”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雪落在他的安全帽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这个你拿着。”他把保温杯递过来,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红糖姜茶,我……早上出门前煮的。山里冷,你穿得太少了。”

田曦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之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早上出门前煮的”,说明这杯姜茶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但现在他把它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冰凉得不像话,但那一瞬间的触碰却像是通了电,有一种奇异的温热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张凌赫收回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便转身大步走回了抢修车旁边。

田曦薇捧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回到车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意在口腔里化开,一路暖到胃里。她靠在座椅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就是觉得这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当天晚上的新闻报道播出之后,田曦薇的微博私信里多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夸她下雪天还跑现场敬业的,只有一条让她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

“姜茶好喝吗?”

来自一个头像是一根电线杆剪影的账号。

田曦薇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还不错,就是有点甜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下次少放点红糖。”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出来。这个人,连要联系方式都拐弯抹角的,但偏偏每一个弯都拐进了她心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比融化一块红糖还快。

张凌赫不是一个擅长闲聊的人,他的微信消息永远言简意赅,但每一条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不会说“多喝热水”,而是会精确地告诉她“今天降温五度,你演播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比较合适”。他不会问她“吃了吗”,而是会在她上晚班的时候拍一张单位食堂的夜宵照片发过来,附带一句“今天食堂做酒酿圆子,我给你带了一份,放在你们台传达室了”。

田曦薇第一次去取那份酒酿圆子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小田啊,那个帅小伙等了你快一个小时,后来接了个电话说要去抢修,才把东西放下走的。”

她打开保温袋,里面的酒酿圆子还是温热的。

那一刻她站在电视台一楼的大厅里,隔着玻璃门看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像张凌赫这样的人。他们不站在光里,他们就是光的来处。

她的眼眶有点热。

真正让两个人关系升温的,是三月中旬的一场意外。

那天田曦薇在播晚间新闻的时候,演播室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随即整层楼的电都断了。备用电源自动启动,但演播室的设备重启需要时间,导播在耳返里喊她撑场。田曦薇面不改色地对着镜头微笑着说“各位观众,我们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请稍等片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大约三分钟之后设备恢复,她顺利完成直播,走出演播室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张凌赫。

“你们台好像跳闸了。”

“我看你直播画面断了。”

“应该是你们那栋楼的低压配电柜出了故障。”

“别怕,片区不是我的,但我已经跟我们同事说了,他们马上到。”

“修复大概需要五到十分钟。”

“你没事吧?”

最后一条和前面隔了三分钟,只有四个字。

“你播得真好。”

田曦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那些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能想象出他坐在值班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明明故障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却比谁都着急。这个人连表白都是沉默的,但他的关心从来都不沉默。

她拨通了语音电话。

那边秒接。

“张工,”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们电网的人是不是把全省的电线都当自己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倒不是。只是你那条线的,我多关注了一下。”

田曦薇靠在走廊的墙上,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忽然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张凌赫,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喊“凌赫,来开会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最后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微微有些气喘,像是跑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的。”

“那你说。”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田曦薇闭上眼睛,觉得整个春天的花都在这一刻开了。

“好。”她说。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两个人都是大忙人,一个是电网工程师,一个是电视台主播,聚少离多是常态,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见面都格外珍贵。张凌赫值完夜班会直接开车到电视台门口等她下播,有时候在车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田曦薇拉开车门看到他的睡颜,舍不得叫醒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等他醒来。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你什么时候上车的?怎么不叫我”,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田曦薇就会笑着凑过去亲他的脸颊,说:“因为你睡着的样子太好看了。”

张凌赫的耳朵尖会肉眼可见地变红。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指挥若定,但一到她面前就笨拙得像个高中生,被她随便一句话就能逗得耳根发烫。

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的时候,田曦薇其实有点紧张。她妈妈是大学教授,爸爸是退休的机关干部,二老一直希望她找个“稳定体面”的对象。她不知道父母对“电网工程师”这个职业会有什么看法。

结果张凌赫进门不到半小时,就用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征服了她的全家人——她家客厅的吊灯坏了半年,她爸换了好几个灯泡都没修好,张凌赫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拆开灯座看了两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工具刀和一卷绝缘胶带,五分钟就修好了。

然后他又顺手修好了她妈那台噪音巨大的抽油烟机,给她爸的手机设置好了所有他搞不明白的功能,最后坐在沙发上陪二老聊天,态度不卑不亢,谈吐落落大方。

田曦薇妈妈后来私下拉着她的手说:“这孩子好,踏实。你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稳稳当当的,是个能扛事的人。”

她爸则更加直白:“就他了,别挑了。”

田曦薇哭笑不得,心想她压根就没打算挑。

求婚那天张凌赫策划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被他自己的职业病给搞砸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带她去江边的观景台,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他在那个背景下单膝跪地,把戒指戴到她手上。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一个细节——他选的观景台旁边有一座高压电塔。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那座电塔,然后职业病犯了。

“等一下,”他把车靠边停下,皱着眉头看向电塔,“那个绝缘子串好像有点偏斜。”

田曦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

“绝缘子串,就是塔上那一串白色的东西,偏了大概三度。”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先跟调度中心报备一下,这个角度偏差如果不及时处理,遇到大风天气可能会有隐患。”

田曦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一口气打了三个电话,从调度中心打到班组同事再打到现场确认,语速极快,用词专业,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等他终于放下手机,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他转过头,表情有点懊恼,又有点尴尬:“对不起,我……”

“没关系,”田曦薇打断他,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继续说,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帅。”

张凌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他熄了火,转过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动作干脆利落,但打开盒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田曦薇,”他说,“我这个人不太懂浪漫,可能以后也会经常半路跑去修电线。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你在台里播新闻的时候,我保证你头顶的每一盏灯都不会灭。”

“嫁给我吧。”

田曦薇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暴风雪里稳如磐石的男人此刻紧张得指尖都在颤抖,看着车窗外远处那座被他发现隐患的电塔沉默地矗立在城市的灯火之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浪漫的情话了。

她伸出右手,让他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好,”她弯起眼睛,“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陪我吃饭的时候不许半路跑去修电线。”

张凌赫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紧急故障除外。”

田曦薇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工极好,在车内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像一颗被摘下的小星星。

“紧急故障除外,”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倾身过去吻了他,“张工,那就请你这辈子,多多关照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都是人间的温暖。

而他守护着那些光,她守护着他。

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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