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偁《春居杂兴·其一》:两株桃杏映篱斜,妆点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
杜甫《绝句漫兴九首·其二》:手种桃李非无主,野老墙低还似家。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
这两首诗,一般人都看到了同,尤其是王禹称自己也说过“敢期子美是前身”,《宋诗臆说》则仔细分析了二者不同之处:
杜甫战乱中流寓成都,生活稍获安定,有浣花草堂作栖身之所,“手种桃李”,布置经营,即使屋小 “墙低”,但总算是 “家”。王禹偁是贬官到商州,“刺史(指商州团练使翟守素)不我顾,古寺(指妙高禅院)聊淹泊”(《酬种放征君》,《小畜集》卷三),只能慨叹 “吾庐何处是”(《谪居感事》)、“野桃谁是主”(《春游南静川》)。所谓 “商山副使家”,不过 “坏舍床铺月,寒窗砚结冰”、“暖怯蛇穿壁,昏忧虎入篱”(《谪居感事》)而已。这样的 “家”,难得有 “两株桃杏” 来 “妆点”,其心情自然与 “手种桃李” 的杜甫不同。一样的春风吹折花枝,杜甫那里是由于 “墙低”,挡不住春风,而在王禹偁那里只有疏篱,春风则是长驱直入了。杜甫觉得春风好像跟自己过不去,摧残了自己的 “手种桃李”,十分惋惜,所以说 “恰似春风相欺得”,措辞委婉而不作肯定,语调和缓在疑似之间,仅就 “春风” 本身写去,抒发 “远客孤居,一时遭遇,多有不可人意者”(《仇兆鳌评〈绝句漫兴九首〉第三首》)的怅惘。王禹偁不说 “春风相欺得”,而说 “春风容不得”,并出之以 “何事” 的责难穷诘,愤懑之情,溢于言表。“春风” 云云,有其特定的政治内涵,如《谪居感事》诗所说 “众铄金须化,群排柱不支;佞权迥北斗,谗舌簸南箕;阙下羊肠险,朝端虎尾危”,而不限于泛指 “造物亦欺人”。贺裳的 “雷同古人” 之说,也是属于 “不求甚解”。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