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风月
26-05-07 11:04

曹寅虽然在父丧期间,为袁士旦写的送别诗却没有多少私人情绪,主要称赞对方的优秀,鼓励他抓住机会。但他写给杜岕的《雪霁》就流露出更多脆弱,
《雪霁》
漫漫谁复辩茅茨,内外皆寒乌起迟。
小苑调驹宜此日,颓城倚杖亦多时。
铜龙飞去钟犹吼,玉笋排来山自知。
何意东风偏淡荡,不教一片接燕支。
【翻译】
大雪漫漫,谁还能分清一座座屋顶。屋里屋外都很寒冷,连乌鸦也迟迟不肯起飞。这样的日子,正适合在小院里调教马驹,我在这座颓败的城中,拄着孝杖服丧的时间也不短了。铜龙已经飞走了,钟山却还在怒吼,雪后玉笋一样的山峰排排耸立,它们自己知道。为什么东风如此悠闲,不让一片雪花连接起那片燕支山?

古代有孝子拄杖的记载,最早见于《左传·襄公十七年》,据《礼记·问丧》解释,杖用于扶持因居丧守孝而“身病体羸”的孝子,曹寅此诗中的“倚杖”应当做“孝子拄杖”理解。
诗题为《雪霁》,描写的也是南京雪后的景色,南京有钟山,《山海经·西次三经》记载:“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钟山,其子曰鼓,其状人面而龙身,是与钦䲹杀葆江于昆仑之阳,帝乃戮之钟山之东”,现在人面龙身的“鼓”已不存在,只有钟山上的寒风依然发出怒号声。
雪后的群山仿佛一排排玉笋,都是江南的山,而燕支山是北方的山,汉武帝时,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与匈奴战,斩首八千余级,即此山。

杜岕作有《和雪霁》
㲲巾初熨倚山茨,极北峰高独上迟。
万户寒云流涧水,一檐玉树及花时。
瓦抛鳷鹊黄犹辨,草发卢龙绿可知。
最喜开窗迎夕照,老无筋力向条支。
【翻译】
戴着刚刚熨平的头巾倚在山间的茅屋旁,独自迟步攀上北边极远的高峰,只见寒云笼罩着千家万户,山涧从旁流淌而过,屋檐下雪后的玉树,正逢花开时节。瓦片上的的小鸟,黄色依稀可辨,想必河北卢龙一带,青草萌发也能知晓了。最喜推开窗户,迎接夕阳的余晖,我已经年老没有气力,无法再去往那遥远的条支。

卢龙在河北省,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曾记载康熙东巡时经过此地:“戊戌,驻跸卢龙县范家庄北”。纳兰成德也写过一首《临江仙·卢龙大树》。“条支”为唐代西域重要地名,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年)设条支都督府。

曹寅和杜岕写的都是南京雪霁,却都提到了北方。曹寅面对南京雪后群山,心里想的是北方的山。以前“思念江南”的主题,他可以大大方方写,公开写,反复写,但“思念北方”他写的很含蓄,从人生时间线上看,这好像是第一次。
杜岕写的也是在南京雪后登山,他发现了曹寅对北方的思念,因此从眼前的春景,幻想出北方的春景,“草发卢龙绿可知”——河北的草应该也已经绿了吧!只可惜我老了,没有力气去那里看看。

康熙二十三年,也是康熙第一次南巡的时间,他祭奠曹玺,亲自出祭明孝陵,但曹寅的文集中对此保持沉默。沉默有可能表示“不领情”,也有可能是源于太敏感宁愿隐藏起来。至少杜岕已经知道,他心里除了江南,也是有“卢龙”和“条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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