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波斯卡的生活,段建宇的选择
——雏菊,微风,没有亲戚在写诗
这个展览有一个长长的标题,像一句被风偶然吹到一起絮语:“雏菊,微风,没有亲戚在写诗”——不解释,不概括,甚至拒绝被轻易“看懂”,而这恰恰是普通观众走进段建宇艺术世界的入口。
“没有亲戚在写诗”——这句话源自波兰诗人辛波斯卡的作品《赞美姐姐》(Pochwała siostry)。
在原诗中,这是一句近乎脱口而出的日常感叹,将“写诗”这一看似高蹈的行为,拉回到具体的、有血有肉的生活语境中。在段建宇这里,它被赋予了更精准的指向:绘画,不必成为现实生活的“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相似,观点与路径的不自觉趋同……但段建宇在对这样的“亲戚”说不。
“不”。绘画不必模仿现实,不必反映现实,甚至不必评论现实。绘画与现实之间可以保持一种更自由的关系——既亲近又疏离,既相关又陌生。这正是段建宇创作的核心张力。
在她笔下,我们看到了当代中国的种种切片:杀马特青年的野生美学、消费主义的荒诞景观、中年女性的身体叙事,以及传统文化符号的当代变形。但她从不试图让绘画成为现实的“亲戚”,而是让两者在一种微妙的距离中相互观照着。
……
段建宇的创作,最终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绘画与现实之间,究竟应该建立怎样的关系?
在她的最新作品《一个因奶水太多而失败的极简主义展览》(2026,图8)中,这种追问达到了一种略带荒诞的反思高度。标题本身就是一个微型叙事:极简主义的理性秩序,被身体性的、不可控的生命冲动所瓦解。这种瓦解不是悲剧性的,而是带有一种辛波斯卡式的松弛的幽默感——仿佛在说,生活本就如此,何必强求规整?
这像是段建宇艺术的逻辑:她没有试图让绘画成为现实的镜子或窗户,而是让绘画成为一种比现实更为开阔且耐人寻味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她的绘画是一种“第三种现实”——既非客观世界的再现,也非纯粹主观的表达,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具有自主生命力的空间。
在当代艺术越来越倾向于社会学调查、政治宣言或理论阐释的今天,段建宇的绘画依然选择以绘画最根本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替代的方式,让生活重新变得真实可见。
不是再现,不是评论,不是批判——而是让事物以其本来的样子,在画面上获得尊严。
【很多家庭里无人写诗,但如果有——那极少仅有一人。
有时诗歌像瀑布一样代代流泻,在相互的情感中造成危险的漩涡。】
辛波斯卡的姐姐,不写诗。但段建宇却有着一个大她九岁的艺术家哥哥,有一位热爱并持续创作,可以与兄妹两人一起探讨孙犁、契诃夫等经典文学的“乡土作家”父亲。而在共同的艺术起点之后,这对兄妹最终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创作之路。
哥哥段建伟的创作选择了对故土与传统的回归,而段建宇则选择了更为大胆的解构与飞离。大学毕业后,她曾明确地告诉哥哥:“我是不会再画农民了,我会关注城市题材。”从此,她的目光投向的是杀马特青年的野生美学、脸基尼阿姨的自在逍遥、消费主义的光怪陆离——那些被正统审美忽视的边缘风景。
《辛波斯卡的生活,段建宇的选择——雏菊,微风,没有亲戚在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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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段建宇,《杀,杀,杀马特 No.8》,2015,布面油画,110 × 170 cm。图片由艺术家和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4
段建宇,《世界上最好看的篮子》,2016,布面油画及喷漆,180 × 250 cm 。 图片由艺术家及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5
段建宇,《米其林七星 No.2》,2020,布面油画,丙烯,喷漆,油画棒,油性笔,铅笔,120 × 250 cm。德英基金会收藏 。图片由艺术家和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6
段建宇 ,《渔樵 No.2》,2023,布面油画、丙烯,140 × 160 cm。图片由艺术家和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7
段建宇 ,《渔樵 No.3》,2023,布面油画,丙烯,油性笔,150 × 200 cm。图片由艺术家和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8
段建宇,《一个因奶水太多而失败的极简主义展览》,2026,布面油彩、丙烯、油性笔、油画棒、喷漆、铅笔,120 × 180 cm。图片由艺术家与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图9
段建宇,《一个自己的房间》,2026,布面油彩、丙烯、油性笔、油画棒、铅笔,180 × 250 cm。图片由艺术家与维他命艺术空间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