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躺着圆
26-05-07 15:27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情劫

众所周知,对神仙来说,情劫是条死路。但凡沾了这劫的仙君,十个里有九个折在里头,轻则修为尽毁永堕凡尘,重则直接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轮回,顾青裴成了那个撞进死劫里的仙。

他本是掌管人间文运的仙君,体面活了上千年,鹤骨松姿,超凡脱俗。

可命盘里这场情劫是板上钉钉的死局,躲不开、逃不掉,他索性不顾仙门师兄弟们的劝阻,自请封了大半仙力却偷偷保留了记忆,转身一头扎进了江南濛濛烟雨里。

下凡之后,他成了青衍书斋的顾先生。

街坊邻里都觉得他脾气好、人通透,小孩来蹭书本看,大爷来唠嗑下棋,他都客客气气招待着,永远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没人知道顾青裴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他打定主意要清心寡欲、不沾半分人情,绝不给自己动真心的机会,到时,若能保住性命重回九重天就算赢。

怎料,一场瓢泼大雨,彻底把他的所有防备、所有盘算,全砸得稀碎。

那天雨下得没完没了,顾青裴正准备落锁关门,一个大高个 “哐当” 一下撞了进来。

男人浑身是伤,玄色的衣服扯得稀烂还沾着血,眉眼凶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像头被逼到绝路还不肯低头的猛兽。

街道尽头,追过来几个骂骂咧咧、手里拎着棍子的地痞混混。

顾青裴第一反应是关门避事 —— 他不愿沾因果,更不想沾惹这种带着亡命气息的人。可一对上男人那双黑沉沉、执拗得不肯认输的眼睛,心口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鬼使神差就把人拽进了屋子关好门,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追兵,随后仔细给他处理了满身的伤口。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叫原炀,没过往、没家,流落江南好几个月了,全凭着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狠劲活着,没人敢惹他,他不亲近任何人。

这样来路不明的一个人,治好伤合该被赶走,但原炀好似尝到了有家可归的甜头,赖着不走了。

顾青裴无奈地体会着强行封起来的心一天天被这愣头青捂热,下定决心要将赶走:“原炀,我这是书斋,不是给你混日子的收容所,你伤早好利索了,该上哪上哪去,别天天在我这蹭吃蹭喝。”

原炀麻利地给他研磨,咧着嘴嘿嘿一笑,痞气十足:“我没白吃白喝啊,我给你做饭、看店、扫院子、挡流氓、研墨、暖脚,抵房租饭钱绰绰有余。再说了,你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在哪,我当然就得在哪。”

“强词夺理。”顾青裴被他气笑了,温文惯了的人,没什么好办法对付无赖。

但他也很清楚情劫的凶险,动一分心,劫数就重一分,再这么下去,别说回九重天,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他活了上千年,九重天的风风雨雨见得多了,从来没谁能像原炀这样,轻易就搅乱他的心绪。

这还不算,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原炀身上藏着一股被封死的、磅礴的力量 —— 那是只有九天帝君才有的威压,绝不是普通凡胎。

他早该猜到,能入他死劫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这是失了记忆、流落人间的炀华帝君,是执掌三界兵戈、打仗最猛的那位顶头大佬,他自己也在历劫,两人的命盘,不知为何缠在了一起。

即使知道天命难违,顾青裴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他一次次冷着脸赶人,放下脸皮,用最刻薄的话逼原炀走,可是根本不管用,原炀就像听不见他说话般,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直到那天,有街霸上门寻仇,一棍子砸了书斋的牌匾,伸手就要薅顾青裴的衣领。

原炀见状,顿时红了眼,将顾青裴护在身后,周身金光猛地炸开,属于帝君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条街巷,抬手就把那几个混混掀飞出去老远。

然而,等他回过神,压根顾不上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力量,第一时间转身攥住顾青裴的手,紧张地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声音后怕得发抖:“没碰着你吧?吓没吓到?”

顾青裴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轻声问:“你就不好奇,你刚才那股子力气,到底是哪来的?不好奇你以前到底是谁?”

原炀愣了愣,伸手挠了挠脑袋:“我管我以前是谁?我现在是原炀,喜欢顾青裴的原炀。”

顾青裴一怔,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什么千年修行,什么天规戒律,什么九重天的前程,什么魂飞魄散的死局,在原炀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浮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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