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见过广陵王抽烟,广陵王不常抽烟,偶尔一次,要么与旁人一起,要么是夜深人静之时,她独坐案前,也许心中烦扰,以香草解忧。
她抽那种味道很清淡的烟丝,抽完后无论是身上还是屋里都没有明显的痕迹,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出一点蛛丝马迹,香的,有一丝丝甜,有轻微的辣味,是楼里的人配置的,曹丕没有在别处闻过同样的味道。
他是来偷窥她的,最后却趴在窗棂,歪头懒懒观看起了亲王似乎在放纵自己的瞬间,她端着那纯金烟杆,烟嘴的那一端含在形状饱满柔润的唇间,一呼一吸,半透明的烟雾从两片唇肉之中吐出,飘飘忽忽,幽幽咽咽,飞到曹丕鼻端,他闻到她的味道,吞掉她的味道,味道像一条背生棘刺的游蛇钻进他的气道与食道,坠入他的肺和胃,曹丕感到窒息,又感到饥饿,最感到疼痛。
她矜贵的眉与眼在淡淡烟雾后懒散地疏松了,神情也是疏松的,她垂眸的时候,睫毛后的眼珠仿佛不存在了,曹丕尽力去看她的眼睛,也捉不住她的眼神,他很少有机会这样仔细地看她,他心里明白,她是如此优美、如此神俊的女子,她是美丽的,可曹丕不敢思量她的美丽,畏惧损害她的威严,她又是如此威慑、如此残酷的女子。
曹丕身体上镌刻的含有剧毒的月亮开始发烫,她翕动她修长的手指,手指上的戒指,手指间的烟杆,黄金蔓延进她的口中,曹丕魂牵梦萦,他的魂魄跟随黄金钻进她的唇瓣,化成一往助燃的清气,被吸进肺里,融入血脉,游遍她的血管,舔舐她的每一寸肉,然后又被她吐出舌尖,消散在霭霭香雾之中。
曹丕看得痴了傻了,忘乎所以了,恍惚间他爬进她的卧室,与她吞云吐雾,争夺喉舌间一团圆融的香吻,他浑身战栗,瞳孔缩小,月亮在皮肤上渗水,而就在即将来临的前夕,广陵王抽出腰间匕首观赏,利刃出鞘,寒光降临,她松散的眉眼中暗含血腥,刀刃虚划过喉管,在空中倒转,轻轻一点,点向空无一人的窗棂。
曹丕蜷缩在花丛之中颤抖着□精,空茫的时候想起,月亮是他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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