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里有个人物叫应伯爵,就是帮闲,我觉得他很多工作跟中介差不多,帮忙找人捞人啥的,收点好处费。
有次他又去帮人捞人,收了四十两银子,他找的人是西门庆的书童。这里很厉害的是,书里还没说到西门庆跟这个书童暗通款曲,后面才讲到,也就是应伯爵自己观察到的。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首先是他看到,在宴会上,西门庆允许书童男扮女装唱南曲,且对书童的表演赞不绝口,他就留心了。关键这个书童完全符合西门庆的审美,他是李知县专门送给西门庆的,十八岁苏州子弟,面如傅粉、识字会写、善唱南曲,完全契合西门庆的品味。
这些都还好,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是西门庆让书童专管书房、收礼帖、掌花园钥匙,能随时近身、干预衙门公事,这份贴身权限与话语权,远超玳安等老牌心腹。这就是权力的逻辑了,明面的等级、名分全是虚的,真正的话语权,永远握在能影响决策者私人意志的人手里。既然书童处于这个位置,那他跟西门庆的关系,就绝对不可能只是普通小厮。
有时想应伯爵为啥有这么强的察言观色,看出本质的能力呢?我觉得第一个真的是把自己作为方法了,西门府的人看西门庆,都带着强烈的自我本位色彩,妻妾看他是争宠对象;下人看他是主子,带着畏惧与尊卑执念;连西门庆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欲望边界。唯独应伯爵,把全部心智都锚定在西门庆身上,彻底放弃了自我的情绪、自尊、道德与立场,以完全中立的客体视角,只盯一个核心,西门庆的欲望是什么、权力的边界在哪、什么能撬动他的决策。所以他受托去找西门庆办事总是能办成。
应伯爵的极致观察力,是一种工具化的极致,但这样极度客体化自己,内心都是背着巨大的隐形的情感债务的,他一定会等着,在最有利的时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所以,当一个人对你好,好到失去自我,这是非常危险的。
果然,西门庆一死,他马上背刺西门府,他找到欠西门庆五百两银子的李智、黄四,三人合谋,只凑了二百两银子交给吴月娘,谎称剩下的三百两已经还了西门庆本人,他从中捞钱。后来他还去张二官处,将西门庆的生意门路、人脉关系及府中情况全盘托出,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新靠山的信任,还跟他说:"他家中还有第五娘子潘金莲,排行六姐,生的上画儿般标致,诗词歌赋,诸子百家,拆牌道字,双陆象棋,无不通晓,又写的一笔好字,弹的一手好琵琶,今年不上三十岁,比唱的还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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