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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隔半生,再见已暮年》
民国末年,战火席卷江南。
青石巷的老院里,林晚青坐在灯下,细细替丈夫沈砚之缝补着粗布军装。针脚绵密,像她藏在心底的牵挂,一针一线,都是安稳度日的期盼。
沈砚之是守城的军人,乱世飘摇,军令如山,身不由己。他握着妻子微凉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愧疚:“晚青,等战事平定,我一定回来,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再也不分开。”
林晚青红了眼眶,强忍着落泪,轻轻点头:“我等你,多久都等。家里我守着,你务必平安归来。”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只是短暂别离,以为烽烟散尽,便能重逢相守。
可乱世从无如愿。战局突变,部队仓促撤退,沈砚之跟着人流,被迫渡海去往了台湾。一叶扁舟,隔断了沧海,也隔断了往后半生的缘分。
从此,一湾海峡,成了跨不过的天堑。
大陆这边,林晚青守着老宅,守着那句归来的诺言。岁月一年年流逝,邻里亲友都劝她改嫁,说沈砚之早已葬身战乱,不必空等一生。
她只是摇头,守着老屋的青瓦炊烟,守着心底的念想。春去秋来,青丝熬成白发,容颜被岁月刻上褶皱,她始终孤身一人,守着一份没有归期的等待。她不知道对岸的消息,只能在每一个月圆之夜,望着东南方向,默默祈福。
而远在台湾的沈砚之,亦是日日思念故土,思念江南巷子里的妻子。起初,他夜夜难眠,总想有朝一日能重返故乡。可时局封锁,归乡无望,身在异乡孤苦无依,生计逼人,漂泊的日子磨平了少年意气。
身边亲友再三劝说,乱世飘零,活着已是万幸,不必执着过往。万般无奈之下,沈砚之在当地娶妻,安稳落脚,后来儿女绕膝,有了属于自己的烟火日常。只是心底深处,永远留着一个位置,给江南那个等他的女子,成了一辈子不敢触碰的遗憾。
岁月一晃,便是四十余年。
两岸通航,隔阂渐消,白发苍苍的沈砚之,拖着年迈的身躯,执意踏上回乡的路。半生漂泊,他只想再见故人一面,了却心底半生亏欠。
还是那条青石巷,还是那座老宅院。院门虚掩,院里的老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站在门口的妇人,早已满头华发,脊背微驼,满眼沧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光仿佛瞬间静止。
两人都老了,皱纹爬满脸颊,步履蹒跚,再也没有了当年年少模样。一眼认出彼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无声的哽咽。
没有相拥,没有埋怨,只有历经半生风霜的沉默。
沈砚之喉头哽咽:“晚青……我回来了。”
林晚青眼眶通红,颤着声,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不问他为何半生杳无音信,不问他为何在他乡娶妻生子。她懂乱世的身不由己,懂海峡相隔的无可奈何,懂一个男人在异乡漂泊的孤苦与妥协。
他也不敢说自己早已成家立业,儿女双全,只能望着她孤单苍老的模样,满心愧疚,半生亏欠无从弥补。
两个人坐在老院的石凳上,晒着午后的暖阳,聊着半生的光景。聊战火离散,聊岁月煎熬,聊各自孤独又无奈的半生。
海峡隔了一辈子,青春散在了乱世,缘分断在了别离。
年少情深,败给了时局;半生等待,败给了光阴。相见已是暮年,青丝已成白发,纵有万般牵挂,徒唤奈何?
此生无缘相守,只剩一场迟来的重逢,叹一句浮生若梦,造化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