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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余生皆甜》

东海潮退的第三个月，李莲花在一片萝卜地里醒了过来。

鼻尖先钻进泥土和青草的腥气，混着药汤熬糊的焦味。他动了动手指，没有预想中经脉寸断的刺痛，丹田处虽仍虚软，却有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流转。

“醒了？”方多病端着药碗冲进来，眼眶红得像兔子，手里的瓷碗晃得药汁洒了半盏，“李莲花你个骗子！你说你跳海就死了，结果被笛飞声那疯子捞上来的时候，还有半口气！”

李莲花眨了眨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笛飞声一身玄衣，背对着晨光，手里拎着两坛酒，见他看来，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忘川花最后一朵，在金鸳盟密室。我欠你一次。”

原来东海决战那日，笛飞声接住他坠海的身体时，发现他心口还剩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没回四顾门，也没通知任何人，带着昏迷的李莲花躲进了这处深山，又派人星夜兼程取回了当年留存的最后一朵忘川花。方多病疯了似的找了他两个月，才循着笛飞声故意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

“毒解了？”李莲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指尖还有些发颤。他已经做好了死在东海的准备，连遗书都写好了，藏在莲花楼的抽屉里。

“解了！”方多病把药碗塞到他手里，语气恶狠狠的，眼泪却掉了下来，“施大夫说，你就是亏空得太厉害，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好全。李莲花，这次你要是再敢丢下我跑了，我就把你的莲花楼劈了当柴烧，把你种的萝卜全拔了喂猪！”

李莲花低头喝了一口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可这次，他却觉得舌根处隐隐泛着一点甜。

往后的日子，过得比李莲花预想中要慢得多。

他不用再拖着病体赶车，不用再算着自己还剩多少日子，不用再对着故人强颜欢笑。每天清晨醒来，能听到方多病在院子里练剑的声音，能闻到笛飞声在厨房烧火做饭的糊味——没错，笛飞声居然会做饭，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勉强入口。

他依旧种他的萝卜，只是这次，不用再担心自己等不到萝卜成熟。闲暇时，他会坐在莲花楼的门槛上晒太阳，喝一口笛飞声带来的好酒。方多病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江湖上的事，说四顾门现在被肖紫衿打理得很好，说苏小慵嫁了个不错的书生，说江湖上再也没有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只有一个会看病的李莲花。

笛飞声偶尔会离开几天，回来时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还有各地的好酒。他从不提比武的事，只是有时会在李莲花练剑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

这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李莲花坐在院子里削萝卜，方多病在旁边帮他洗菜，笛飞声靠在树干上喝酒。

“以后打算去哪？”方多病突然问。

李莲花手里的刀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青山。风拂过莲花楼的铃铛，叮当作响。

“去哪都行。”他笑了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莲花楼还能走，我们可以去江南看荷花，去塞北看雪，去西域吃葡萄。反正日子还长，慢慢走。”

笛飞声仰头喝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方多病欢呼一声，把菜盆往地上一放：“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江南了！对了，我们还要带上你的萝卜种子，走到哪种到哪！”

李莲花笑着摇头，低头继续削萝卜。

曾经的李相夷，惊才绝艳，名动江湖，一心想做天下第一。后来的李莲花，看淡生死，随遇而安，只想安稳度过余生。

而现在，他既不是李相夷，也不是那个随时会死去的李莲花。

他只是一个有朋友，有酒，有萝卜，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的普通人。

夜色渐浓，莲花楼里亮起了灯。三个身影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还有三碗酒。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湖路远，岁月悠长

往后，他不用再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