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问题。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你注意到了这段文字里隐藏的双重“胜利”——球场上的胜者，和政治上的胜者，不是同一个人。

直接回答你：

1. 曼德拉穿的球衣，是赢的那一队的。
2. 但他穿的，同时也是曾经压迫他、被他自己选民痛恨的那一队的球衣。

下面我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巨大张力。

1. 比赛结果：赢的是南非队（跳羚队）

· 赢家：南非跳羚队（Springboks）。
· 输家：新西兰全黑队（All Blacks）。
· 曼德拉穿的绿色球衣，正是南非跳羚队的球衣——也就是赢家的球衣。

2. 但是，这件“赢家球衣”的历史含义极其复杂

· 跳羚队是种族隔离的象征：在曼德拉上台之前，跳羚队的队徽、绿色球衣，只属于白人。这支球队长期只选拔白人球员。对于绝大多数黑人来说，跳羚队 = 压迫者的球队。你为跳羚队加油，就等于支持种族隔离。
· 曼德拉的选择震惊了所有人：1995年决赛，曼德拉作为新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穿上了跳羚队球衣去颁奖。他的选民（黑人）不理解：我们恨这支球队，你为什么要穿它的衣服？他的敌人（白人）也震惊：这个我们眼中的“恐怖分子”，居然穿上了“我们”的球衣。

3. 曼德拉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理解全文的关键）

· 他不是在支持“赢家”，他是在用一种政治姿态，杀死那个“赢家”过去的含义。
· 他想告诉白人：你们的象征，我不摧毁它。我穿上它，把它变成所有人的象征。
· 他想告诉黑人：如果我们想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就不能永远仇恨他们热爱的东西。我们得接过它，改造它。

所以，你看到文字里白人球迷的反应：“强壮的布尔人和年迈的恐怖分子握起了手……谁能料到呢。” 他们的震惊是真实的——曼德拉做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4. 作者（加尔古特）的讽刺藏在哪？

· 这段文字的叙述者，显然是一个狂喜的白人球迷。他在庆祝南非赢了，他流下了“为我们美丽的祖国”的热泪。
· 作者让你看到：这个白人球迷在那一刻，真心觉得“我们”（白人和曼德拉）是一家人了。他完全忘记了，他自己所属的阶层，几十年来就靠压迫曼德拉代表的黑人活着。
· 一场球赛的胜利，不等于那个“承诺”（分土地给黑人）的兑现。 而这本书叫《承诺》，不是叫《一场球赛》。

总结成一句大白话：

曼德拉穿的是赢家（南非队）的球衣，但那是曾经压迫他的白人赢家的球衣。他穿上去，是为了最终把“赢家”这个词，重新定义给所有人看。

你的问题正好点中了作者最想让你疑惑并思考的地方：到底谁赢了？ 南非队赢了比分，曼德拉赢得了人心，但那个“承诺”——那个关于公平分配土地的承诺——到现在，还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