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轻的现在

朋友说，门外的繁华不是我的繁华。

　我低眉一笑。是啊，那满世界的车马喧腾，终究是别人的故事。我的故事，只写在檐下那盏清茶里，写在窗前那枝半开的梅上。

　五十岁，原是光阴递来的一封素笺。从前照镜子，总想寻出瑕疵；如今再看，每一条细纹都是岁月亲手绣下的针脚，密密匝匝，全是活过的证据。不再慌张，不再为旁人的眼色辗转难眠。五十岁的我，终于学会了与自己温柔相待。

　上周去拍了一组照片。不是要与时光较劲，只是想替此刻的自己留一枚浅浅的印痕。化妆师的手很轻，眉笔描过眉梢时，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涂口红的情景——那时美是要给别人看的，总怕辜负了谁的期待。而今，我只是静静坐着，看粉扑如蝶，轻轻起落。镜头前，我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快门声响，像一朵花打开的声音。原来，此刻的我，没有斑点，没有皱纹，眼神还亮着，嘴角还扬着。这多好。

　虚荣么？或许吧。可这份虚荣是给自己的——像孩童得到一颗糖，甜不甜，自己知道。

　往后余生，不喜欢的门就不推开，不想说的话就沉在心底。关起小院，掩上柴扉，煮一壶老茶，看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如一个人终于活开了的样子。读书，写字，侍弄花草，日子清淡，心却是满的。何必取悦，何必委屈。岁月本多枯寂，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才算不辜负这一场人间烟火。

　若有一天，文字与我走失，我寂寂老去，再写不动那些长短句——到那时，你还会不会循着花香来寻我？若你来了，请你忘记我写过的所有风花雪月。只记得，有一朵花，从初初含苞到慢慢谢幕，骨子里始终透着善良与慈悲。

　干干净净地开过，认认真真地美过。

　如此，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