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手指比心]|小惊艳×小太阳(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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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傻子。”他说。
“你也傻。”
“嗯,我更傻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还真的对着镜子练了三遍。”
黄星笑出声来。那个笑声惊起了操场边槐树上的一群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食堂的烟囱,飞过教学楼红色的屋顶,飞过十一月高远而干净的蓝色天空。
他们并肩走在放学的林荫道上。梧桐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
路上有女生在偷偷指着他们窃窃私语,有高一的学弟抱着篮球跑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两眼,有食堂阿姨推着餐车经过,对他们喊了一声“别在路上磨蹭,一会儿菜凉了”。
邱鼎杰把口袋里那张写了“第一百个”的纸掏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新的字,然后重新折好,放回去。
黄星歪头想看,邱鼎杰把他脑袋推回去。
“什么啊给我看看——”
“以后给你看。”
“什么时候?”
“攒到第五百个的时候。”
黄星算了算,皱起眉头:“第五百个,那得攒好多年吧?高中毕业,大学,搞不好还要更久——”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了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哦。”他轻声说。
一个字,但邱鼎杰完全听懂了。
他在说“好,那我们就攒到五百”。
他在说“你说了好多年,我记住了”。
他在说“我不怕时间久,只要和你一起”。
邱鼎杰把手伸过去。黄星把手伸过来。两只手在秋天的暮色里碰到一起,小指先缠上小指,然后是其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扣紧,松了三毫米,再扣紧。
食堂的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门口那棵还没掉光叶子的银杏树。整棵树像一支被点燃的巨大蜡烛,叶片是火焰的颜色,在风里簌簌地响。
明天会降温。下周会有月考。下个月会有新的集训通知。明年会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此刻,现在,他们扣紧彼此的手指,穿过满地银杏落叶,朝食堂的方向走去——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永远插不好队的人群和打菜手抖的阿姨。这些庸常的、细碎的、每天都在重复的东西,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突然都变成了橘子味的。
往后他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
很多个。
不过美好的平静有时总会有些意外的调味品,视频是周一早上被发出去的。
发视频的人叫林栀,高二七班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人生最大的爱好是拿着手机偷拍校园里的猫。后来猫拍腻了,开始拍人。她有一个账号,粉丝不多,两百来个,平时发的内容无非是“食堂今日份的橘猫”“操场边晒太阳的三花”“图书馆窗台上的黑猫警长”,偶尔夹杂几条“高二某班两位帅哥并肩走路画面过于养眼”之类的投稿。
这条视频拍的是上周五的事。
周五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邱鼎杰和黄星都没有待在各自的教室里——邱鼎杰跑去了美术教室,理由是“数学作业不会做”;黄星留在美术教室,理由是“我是美术生”。
美术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光线很好,秋天的太阳是橘色的,从朝西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画架和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几何形。
黄星在画素描,对象是一个静物台上的陶罐,但画着画着就开始画别的东西了——坐在他对面、趴在桌上抄数学作业的邱鼎杰。
邱鼎杰抄得很认真,头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皱眉思考,后来黄星才知道他不是在思考数学题,是在思考陈最写的那个“7”到底是“7”还是“1”。
黄星的炭条在纸上走,画的是邱鼎杰的手。手指扣在数学卷子的边缘,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一小条被画架边缘划到的红痕——是早上帮他搬画架的时候蹭的。
黄星画那条红痕画得特别细致,炭条的侧面轻轻刮过去,再用手抹一下,做出一个淡淡的、将散未散的红色痕迹。
然后邱鼎杰抬起头,把数学卷子推到他面前,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题你会吗?”
黄星看了一眼:“我是艺术生。”
“所以呢?”
“所以我数学比你更差。”
邱鼎杰用一种“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表情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邱鼎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黄星身后,弯下腰看他的画板。
“你在画什么——”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画纸上不是陶罐,是他的手。那只正在画纸上被一笔一笔描绘出来的手。
邱鼎杰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黄星正在拿炭条的那只手。不是那种从背后抱住的唯美姿势,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正在画画的手拉离了画纸。
炭条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不受控制的痕迹,从手指的轮廓一直划到了纸的边缘。
“你毁了我的画。”黄星说。
“重画。”
“画了一节课了。”
“那再加一节课。”邱鼎杰的声音压低了,嘴唇凑到黄星耳朵后面。他没有亲下去,只是把气息打在那片皮肤上。
黄星的耳朵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的,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墨水滴在宣纸上缓慢地洇开的过程。黄星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脉搏的速度快得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蜜蜂。
“你在学校能不能别——”黄星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什么?”
“别这样。”
“哪样?”
“邱鼎杰。”
“我就站在你后面,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你——”黄星转过头想瞪他,但转头之后发现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宽度。他的瞪眼动作只维持了零点几秒就垮掉了,因为邱鼎杰对他眨了一下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非常故意。故意到黄星想打他,又故意到他完全不想打他。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林栀是来美术教室后面拍猫的。美术教室后面有一小块废弃的花坛,里面住着一只橘猫,黄星经常喂它。
林栀蹲守了三天终于蹲到了橘猫出没,正要按下拍摄键的时候,余光透过美术教室的后窗玻璃,看到了室内的画面。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另一个坐着的男生身后,弯着腰,握着他的手腕。坐着的那个人转过头,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站着的那个眨了一下眼。坐着的那一个耳朵红透了,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抄起调色盘,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橘猫从花坛里蹿出来,撞翻了林栀放在地上的水瓶。林栀的手机镜头转了一下方向,拍到了半秒钟橘猫逃逸的背影和一分半钟的美术教室后窗画面。
她后来把这段视频发出去的时候,配文是:「本来想拍猫,结果拍到了比猫更好看的东西。我们学校的美术生和理科生日常是这样的吗???我不理解但是我大为震撼[跪了]」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没有配乐,没有滤镜,甚至连拍摄角度都是歪的——最后三十秒镜头几乎倾斜了二十度,因为林栀本人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花坛边上,一边拍一边无声地对自己喊“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但就是这个歪的、原始的、连收音都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视频,周一早上发出去,周一下午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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