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德芳的《寻迹古中国3》,一部兼具学术严谨性与阅读趣味性的实地访古作品。已然过去的假期里,每有闲暇,我都会拿出这本书来读。
此书是作者在江浙沪皖近一个月考古实地探访的成果。立志遍寻长三角区域的古文化遗址的作者,虽常常吃到“闭门羹”,却无损成书内容的丰富性。
全书几乎囊括了长三角最核心的考古发现:上山文化(万年水稻与定居村落)、跨湖桥文化(八千年前的独木舟)、河姆渡文化(干栏式建筑与稻作遗存),马家浜文化(太湖流域新石器时代早期代表)、崧泽文化(“上海之源”)、良渚文化(五千年中华文明第一城)、广富林文化(连接长江和黄河早起文明的重要桥梁)、马桥文化(中原夏商时期的江南遗存)、春秋战国的吴越文化,以及秦汉以降的狮子山楚王陵、大报恩寺、德寿宫、明中都等诸多遗址文化。作者以几十个遗址公园和博物馆为路标,勾勒出长三角过去一万年源远流长的文明演进路线,正是这些不断发现的古文化遗址,证明了东南一隅的长三角并非中原文明的边缘地带,而是中华文明多元起源中自成体系、绽放异彩的核心板块之一。
作为一名在良渚工作的读者,翻开本书时倍感亲切。书中重点介绍了良渚文化,我的工作单位就在良渚博物院和遗址公园的附近,我不仅每天经过,亦曾有一段深入了解良渚文化的经历;文中还提到了可能属于马桥文化中心聚落的小古城遗址,只要我想,即可在半小时内抵达,我却对它知之甚少,查阅资料,才知就在近两年考古部门在该遗址发现了国内最早的商代木构水门,填补了浙北良渚文化至吴越文化之间的历史空白。
本书最让我着迷的是作者的考古推理部分。面对广富林、马桥与良渚之间的文化断层,面对古老土丘里的零星陶片,作者从地层关系、器物类型中抽丝剥茧,推演出人类迁徙、文化替代乃至自然灾害或战争造成的文明消亡。令人信服的证据支撑起每一个推论,如此的考古普及让读者获得了真正的智识之乐。
此外,巧妙的腰封设计也令我惊喜。腰封上没有喧宾夺主的名家推荐,没有浮夸失真的宣传广告,展开后是一幅完整的长三角访古路线图。生长于长三角的我,看完本书,又手执这么一幅地图,很难不生出一种按图索骥的冲动,从良渚出发,把书里的遗址和博物馆一一走遍。
在“行走”中感知历史,是本书鲜明的写作特色。复旦大学高蒙河教授以六个特质——“到场、纪实、再现、解读、分享、在线”概之,认为作者“以行万里路的方式和非虚构性的写作,让我们感受到:历史还可以这样实证,考古还可以这样叙事,文化还可以这样书写”。读此书,我仿佛跟着一位学识渊博的朋友漫步于一个个考古现场,静静听他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