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莲蓬又熟了,今天也正正好是我毕业的第一年。
我常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知足所以常乐。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贵人出现,他们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在我走过的路上,照亮过我的彷徨,也见证过我的雀跃。那些面孔我全都记得:初中的班主任、打工时拉我一把的阿姨、创业时信任我的伙伴……他们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不可替代。
当然也有过低谷。那种往下坠的时刻,像站在很深的井底,抬头只能看到一小块灰蒙蒙的天。可奇怪的是,每次坠落之后,我反而弹得更高了——就像小时候玩的那种橡皮球,越用力摔,越要倔强地跳起来。
毕业一年,有时恍惚觉得,好像已经毕业了很多年。日子是折叠的,一天里塞满了各种场景的切换。我对自己说:人生嘛,不过是一场体验。所以我去试了那么多职业——起初大概真的只是被钱吸引吧?可做着做着,就变成了好奇,变成了探索,变成了“我想看看自己还能做什么”。
初中那年,我和好朋友站在街头,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传单。太阳晒得人发晕,路人行色匆匆,递出去的单子多半被直接绕过。我们咬着牙发完,手心全是汗。后来高中了,在餐厅端盘子,在后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冲,油渍和洗洁精的泡沫糊了一手。商场洗碗间的那盏灯总是昏黄的,但窗外正好能看到夜市亮起来,觉得人间值得。还去过工厂做手工,流水线上零件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沉默的鼓点。电影院当检票员的时候,闻着爆米花甜腻的味道,看一拨一拨的人笑着进去,红着眼眶出来——我在票根上轻轻撕下一角,觉得撕掉的也是别人的一小段人生。
家教、创业、主播、中控,再到学了拍摄剪辑……现在回头看,那些细碎的、狼狈的、热闹的、孤独的时刻,全都变成了我身上的铠甲。我已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不是真的什么都会,而是不害怕了。不害怕重新开始,不害怕一个人,不害怕去学一件完全陌生的事。
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把想法落地的勇气和力气。在这个人人都在犹豫的时代,这两样东西,多珍贵啊。
我是那种人——一边抱怨,一边猛猛干。嘴上说着“好烦啊”“怎么又是我”,手上的活却一刻也没停过。情绪总要有个出口嘛,不然它会像夏天的雷雨憋在云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所以我的出口很简单:拉着朋友和对象,噼里啪啦地吐槽一顿。今天直播间的灯又闪了,明天数据掉了气得想摔手机……他们听着,笑着,说完我就好了,像倒掉了一鞋子的沙,又可以光脚往前跑。
其实我知道,那些说出口的问题,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我反而不吭声,闷头一点点啃掉。
2026年,我打破了自己很多的枷锁和舒适圈。那些枷锁是什么?是“我不行吧”“万一搞砸了”“别人会不会笑我”——它们像旧衣服上多余的线头,过去我总想剪得干干净净才敢出门,现在我学会了直接穿上去,走两步再说。于是我一个人,把整个直播间搭建起来了。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一个人扛着灯架,拧螺丝,调角度,灯光打在白墙上试了又试,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背景布歪了,我踩着凳子去够那个角;相机参数不对,我蹲在地上翻说明书、搜教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摄像头、麦克风、推流软件、中控后台……我一个一个地啃,像小时候拼那种巨大的拼图,找不到头绪的时候就坐在一堆零件中间发呆。但最后,我还是拼起来了——整个直播间,每一个螺丝、每一束光、每一条线,都是我自己亲手弄好的。
然后,我一个人把销售额做到了月入十几万。
说出来好像很轻巧,但那些深夜对着数据屏的焦虑,那些被平台规则突然更改打乱的节奏,那些一个人承受着的、说不出口的不公——平台的限流、同事的推脱,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要笑着吞下去的委屈,我都咽下去了。没有摔东西,没有崩溃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呼吸,然后继续干活。
我已经是另一个阶段的那个我。内核稳定得像一棵长了好多年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哗哗响,枝干会晃一晃,但根还在土里,深深地。
我感谢那些不公平。它们没有击垮我,反而让我看清了自己身上最硬的那块骨头在哪里。
毕业一年,我好像把别人好几年的日子都活了一遍。累吗?累的。值吗?太值了。
2026年的我,站在自己搭的直播间里,灯光全开,镜头前微笑,身后没有别人,但我一点都不慌。因为我知道,就算是全世界的灯都灭了,我也能自己一盏一盏地把它们点亮。
所以啊,这一年的风,吹得刚刚好。我还在路上,脚底有泥,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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