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激得姜小帅打了个寒颤，心底的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摸到半块被压碎的压缩饼干，连手机的影子都没有，想必是滚落途中甩丢在了泥地里，此刻早就被暴雨淹没，再也找不回来了。

　　“怎么了？”郭城宇的声音还带着笑意，即便断了的胳膊此刻已经疼的快要麻木，额头上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手机……丢了。”姜小帅的声音发紧，指尖还在不停发抖，他蹲下身，胡乱地扒着身边的草丛，想要找到一丝手机的踪迹，可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湿滑的泥泞，除了雨水砸在地上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少有的慌乱，深山雨夜，断了通讯，郭城宇身负重伤。

　　他虽懂急救却没有任何药品，身边只有半块饼干、半瓶剩下的水，头顶是倾盆不止的冷雨，脚下是松软打滑的泥坡，前后都是不见尽头的黑暗，别说等救援，能不能撑过今夜都难说。

　　姜小帅抿着唇，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郭城宇缓缓往石头内侧挪了挪，试图找个能稍微避雨的角落，脚下的碎石泥土不断往下滑落，他每挪动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再引发二次滑坡。

　　就在他的脚尖蹭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厚厚的落叶和泥浆裹着，一脚踹下去也纹丝未动，原本被遮盖的部分暴露在微弱的天光里，雨势小了些，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朦胧的夜色，刚好能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姜小帅的呼吸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

　　是一个人。

　　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

　　姜小帅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虽然见过凶案现场、见过尸体，可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雨夜，在自身都难保的绝境里，突然撞见这样一具无名尸，还是让他从心底里泛起刺骨的寒意。

　　郭城宇也看清了那具尸体，原本因剧痛而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大，周身的散漫笑意彻底消失，他顾不上胳膊的剧痛，强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几分，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

　　“不是刚死的。”郭城宇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他握紧了姜小帅微凉的手，断骨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忍着胳膊上钻心的疼痛，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摸向自己内侧的口袋。

　　不幸中的万幸，临出发前他把手机做了防水处理，贴身放进了最内层的口袋，此刻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口袋里，只是屏幕上沾了些泥水，勉强还能解锁。

　　姜小帅看见手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凑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不停哆嗦，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他先拨通了沈佳南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沈佳南略带睡意的低沉嗓音，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

　　“喂？大半夜的，有事？”

　　“小南！是我！”姜小帅的声音冷静，没了刚才的慌乱，“我和郭城宇在老潭山坠坡，他胳膊断了，情况很不好，你立刻开车过来救援，地址就是从老潭山顶下山那条路的断口，山顶还有我们的帐篷，快一点！”

　　沈佳南瞬间清醒，语气瞬间变得凝重严肃，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当即应道“我知道了，现在就动身，带急救设备和人手过去，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保护好现场，也保护好自己，我最快速度赶过来！”

　　挂了沈佳南的电话，又继续打给何阳，安排好救援事宜，姜小帅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郭城宇身边。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郭城宇受伤的胳膊上，每一滴落下，都能让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

　　姜小帅看在眼里，疼得心脏揪成一团，二话不说就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雨衣，小心翼翼的遮在郭城宇的胳膊上，隔绝冰冷的雨水。

　　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搭，暴雨瞬间从敞开的位置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寒意浸透皮肤，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紧紧挨着郭城宇，用自己的体温相互取暖。

　　“你想冻死？”郭城宇皱紧眉头，左手想要去扯雨衣，却被姜小帅轻轻按住了。

　　姜小帅摇摇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满是愧疚：“是我非要下来查线索，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对不起……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更不会断了胳膊。

　　黑暗里，郭城宇沉默了片刻，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哪怕疼得嘴角都在抽痛，还是尽力放缓了语气，安抚着眼前人“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跟着你来的，这条路是我选的，人也是我要护的，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拉住你。”

　　他顿了顿，左手艰难地抬起来，擦去姜小帅脸颊上混着雨水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姜小帅心底大半的寒意和慌乱。

　　“我从来没后悔过，姜姜，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从来都不用。”

　　姜小帅看着他在黑暗中依旧坚定的眼神，鼻尖一酸，轻轻靠在了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两个人就这么依偎在冰冷的山坡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起平日里办案的趣事，聊起姜小帅上学时的糗事。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是沈佳南带着救援队伍赶到了。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山坡，精准地锁定了他们的位置，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攀爬下来，用专业固定器具，小心翼翼地处理好郭城宇的胳膊。

　　姜小帅浑身冰冷，手脚都冻得麻木了，直到看着郭城宇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越野车，沈佳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走吧。”

　　姜小帅摇摇头，“我还不能走，南南，你先送郭城宇去医院，我过会就到。”

　　沈佳南隐在雨衣下的脸带着不解“你不走干嘛！大晚上的……”

　　“我真不能走，这里需要我，最起码暂时需要我，等何阳到了我就去医院，别担心了，快去吧，郭城宇胳膊不能再拖下去。”

　　姜小帅声音还是往常的样子，可沈佳南却知道，这人比谁都犟，认准的事谁也说不动，他也没法子，只能拉着人去车里，逼着简单包扎了一下，吃了东西，又吃了药，这才放人离开。

　　“我走了，你一定要小心点知道吗，手机给你留下，有事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我送完郭城宇就回来找你。”

　　沈佳南一点也不像平时软乎乎的小包子似的模样，声音严肃，一张漂亮的脸蛋绷的紧紧的，满是严肃和担心。

　　“我知道了，快去吧。”姜小帅挥挥手，胳膊疼的他呲牙咧嘴，他还在笑。

　　直到车子启动，车灯渐渐消失在雨夜里，他才收回视线，迅速收敛好所有的情绪，眼底的慌乱和柔软褪去，重新换上凝重。

　　没过多久，何阳也带着队里的刑侦和技术人员赶到了，现场立刻被封锁起来，警戒带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姜小帅没有丝毫耽搁，带着何阳来到他们发现尸体的位置。

　　何阳立刻安排人手进行现场挖掘、固定证据、拍照留存，所有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

　　姜小帅站在雨里，身上的湿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划痕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等现场初步勘查完毕，尸体被小心地装进尸袋，密封好抬上了勘查车。姜小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漆黑凶险的山坡，转身拉开车门，对着何阳沉声道：“这具尸体，很可能和之前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郭姜[超话]##展丞[超话]# http://t.cn/AXcMi1v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