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33）

　　简樱跟程运泽对视，目光哀柔：“什么讨厌不讨厌？说这种话，不觉得生分吗？”
　　“不是我多想。”程运泽单手扶着纸箱，另一手握住她的手。
　　他在她的无名指上细细摩挲，语气沉重：“包你不要，戒指你也不戴，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打算……永远离开我吧？”
　　
　　直到现在，程运泽也没有体会到离婚的真实感。
　　他认为，他跟简樱是假离婚。
　　别人假离婚是为了买房，为了避债。
　　他是为了杨一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如果简樱准备把假离婚变成真离婚——
　　他绝对不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程运泽这样想着，手指滑入简樱的指缝，跟她紧密扣连。
　　简樱摇头又点头：“我没想过跟你分开，有蓁蓁在，咱们大概也分不开。”
　　“不过，我确实打算把这些包卖掉……”
　　
　　程运泽脸色一沉，追问：“为什么？你以前明明很喜欢……”
　　简樱打断他：“以前确实很喜欢。”
　　“但现在和以前不同，我一看到它们，就难受得透不过气。”
　　
　　她拿起那只经典的LV手袋，含泪道——
　　“去公司探班那天，杨一敏刻意提醒我注意手袋和手机。”
　　“她说，她的包和手机都是男朋友送的，跟我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像个傻瓜似的，缠着你陪我逛街，收到那些照片和那张检查单之后，才意识到不对。”
　　
　　程运泽既觉愧疚，又在心里怨恨杨一敏行事嚣张。
　　
　　“阿樱，对不起。”他把简樱拉到怀里，苍白地解释——
　　“我送你的每一份礼物，都经过精心挑选。”
　　“她、她只是顺带。”
　　
　　简樱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哪怕……哪怕跟她上床以后，也没冷落过我。”
　　“可我看到这些礼物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折磨自己。”
　　
　　程运泽捧住简樱的脸，帮她擦泪。
　　他哑声道：“阿樱，别说了……都是我不好……”
　　
　　如果简樱大哭大闹，程运泽或许还会好受一点儿。
　　可她总是这么平静地说出令人心碎的话。
　　从她嘴里吐出的字眼，化成看不见的利刃，正在凌迟他的良知。
　　
　　简樱执意往下说——
　　“我会想，这个包杨一敏是不是也有同款？她用的护肤品和我的是同一个牌子吗？”
　　“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你是不是也带她去过？点的菜也一样吗？”
　　“你在电影院睡着的那一次，到底是因为工作太累，还是因为……那部电影你曾经陪她看过？”
　　
　　程运泽无地自容，难堪地抵住简樱的额头：“没有，你想多了。”
　　“我很少跟她出去约会，也没给她买过几个礼物。”
　　
　　简樱摇头：“我没法不多想……只要活着，就没法不多想……”
　　“我想吃安眠药，可你把药全都收了起来。”
　　“我怕疼，不敢割腕，想把自己吊死，又担心你起床的时候受到惊吓……”
　　
　　程运泽听得寒毛直竖。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他捂住简樱的嘴，“只要你不寻死，我什么都依你！”
　　“这些东西你看着碍眼，就处理出去，一件都别留！”
　　“等咱们复婚，我再给你买新的，只给你一个人买！”
　　
　　简樱见好就收。
　　从现在开始，不管她怎么处理旧物，都拥有正当的理由。
　　
　　简樱后退一步，把婚戒塞到程运泽手心，话说得委婉——
　　“运泽，这枚戒指对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我舍不得卖。”
　　“你先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好吗？”
　　
　　程运泽把这一举动当成二人还能和好的证明。
　　他吃下定心丸，神情松快了几分：“当然没问题。”
　　
　　程运泽从简樱的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素银链，自戒指中间穿过。
　　他亲了亲戒指，将银链挂在颈间，打算一直戴到复婚。
　　
　　简樱赶在周日之前，把自己跟蓁蓁的个人物品收拾利落。
　　她捐了两箱衣物、一箱玩具。
　　接着，她把手机寄到宋紫蕙家，将包包、首饰、护肤品和化妆品卖给朱曼曼。
　　
　　朱曼曼开着她的粉色镶钻法拉利，在小区的停车场跟简樱碰面。
　　她长着一张精致得堪比明星的巴掌脸，乌发雪肤，细腰长腿。
　　
　　朱曼曼不说话的时候，可与一线名模相媲美。
　　她一开口，塑料普通话中夹杂着粗野豪放的字眼，经常令人目瞪口呆。
　　
　　朱曼曼家里条件不好，读完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
　　她吃不了苦，没上几年班，便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心安理得地当起“金丝雀”。
　　
　　朱曼曼连换几个男朋友，越换越有钱。
　　前年，她走了狗屎运，攀上投行大佬。
　　
　　男人刚开始只想玩玩。
　　也不知道是生理性喜欢，还是觉得反差拉满的朱曼曼比那些大小姐有趣。
　　他居然心血来潮，带她领了结婚证。
　　
　　朱曼曼飞上枝头变凤凰，心态却没有转换过来。
　　她总觉得，她早晚有一天要被老公一脚踹开。
　　所以，她坐着正宫的位置，端着外室的做派。
　　
　　朱曼曼在家拼命给老公灌迷魂汤，好像爱得要死要活。
　　然而，出门之后——
　　她见到有钱有势的男人就发嗲，到处分发香喷喷的名片，给自己物色备胎。
　　
　　朱曼曼被老公狠狠收拾过一回，依然不知收敛。
　　她看到简樱，习惯性地施展媚功，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
　　
　　朱曼曼叫道：“阿樱，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出气吗？”
　　她指指后备箱，跃跃欲试——
　　“我带了两把大铁锤，咱们现在就上楼，把他家砸个稀巴烂，怎么样？”
　　“所有的赔偿都算在我头上，我老公有的是钱。”
　　“就算把渣男砸成植物人，他也赔得起。”
　　
　　简樱失笑：“真的不用。”
　　她顿了顿：“砸坏了他们正好换新的，等于你出钱帮他们装修，又是何必呢？”
　　朱曼曼噘嘴道：“也对。”
　　
　　简樱打开脚边的纸箱：“你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朱曼曼粗略一扫，便看出不对：“多了！多了好多！我没买面霜，也没买这么多口红！”
　　“面霜用了一多半，口红也都快过期了。”简樱解释，“就当是赠品，你别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你知道我最喜欢捡便宜了！”朱曼曼眉开眼笑。
　　她拿起一把口红，一边在手背上试色，一边吐槽程运泽——
　　“没眼光的狗东西，让他滚远点儿，最好明天出门就被车撞死，再也别来打扰你。”
　　“还有那个骚女人，这么喜欢捡剩饭，就一口气吃个够，吃到撑死为止。”
　　
　　她挺起胸脯，骄傲地道——
　　“我虽然没什么底线，但我从没当过小三，从没破坏过别人的婚姻。”
　　“单从这一点看，我就比他们强出十万八千里。”
　　
　　“他们哪有资格跟你比？”
　　简樱拿起装首饰的袋子，给朱曼曼展示黄金的吊牌和成色。
　　她拣出一条细细的金手链，系在她的腕上。
　　那是程运泽婚后补给她的三金之一。
　　
　　简樱低垂着眼皮看了两秒，轻声道——
　　“这个也是送给你的。”
　　朱曼曼欢呼道：“阿樱，你对我真大方！我爱死你了！”
　　她把纸箱抱到车里，绕到驾驶座那边，又踩着高跟鞋跑回来。
　　
　　朱曼曼张开双手，给了简樱一个有力的拥抱。
　　她正色道——
　　“阿樱，男人就跟包包和首饰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要相信，还有更好的男人在前面等着你，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简樱虽然没有开启下一段感情的计划，还是被朱曼曼的举动温暖。
　　她回抱她，柔声道：“曼曼，谢谢你。”
　　
　　简樱目送朱曼曼远去。
　　她轻轻揉捏着光秃秃的无名指。
　　身体很不适应，好像陡然缺失了一块。
　　
　　她不知道这场漫长又细碎的酷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咬紧牙关，挺直腰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没有程运泽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