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和朋友@Madame鸨子 去了一趟亳州@在亳州they亲吻在大街上 的一个小县城。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县城”。高铁只需要三个小时,但那种文化上的时差,可能需要十年才能弥合。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家蜜雪冰城门口,看到几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骑着电动车从我们面前经过。他们穿着紧身牛仔裤,染着一点点褪色的黄毛,其中一个男孩手腕上戴着一条明显是拼多多买来的银色手链。朋友突然对我说:“你觉得,他们里面会不会也有gay?”
那一刻,我沉默了。
因为作为一个生活在一线城市的男同性恋,我们很容易默认“出柜”“彩虹”“身份政治”这些词汇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会在安福路喝着dirty,讨论酷儿理论;会在愚园路的书店里买一本巴特勒,然后拍照发小红书;我们甚至会在凌晨两点的酒吧里,边蹦迪边谈论“亲密关系中的权力结构”。
但县城里的gay呢?他们可能不会知道什么叫queer,他们可能不知道Stonewall,他们甚至可能从来没有去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gay bar。
他们的人生,可能只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上的擦边主播,某个凌晨偷偷下载又删掉的社交软件,以及每年春节被父母催婚时的一次次沉默。
我想,这是一种怎样的孤独?当然,你可能会说:“你是不是在想象他们的苦难?”是的,我承认,我确实在想象。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们所有的共情,都是一种想象。
我们永远无法真正成为那个县城里的男孩。我们无法体验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时的恐惧,无法体验他在学校厕所里被叫“死基佬”的羞耻,也无法体验他在春节饭桌上,被亲戚问“什么时候找女朋友”的窒息。
但我们可以靠近。
就像那天晚上,我打开了一个社交软件,把定位改到了那个县城。很快,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哥哥,你是来旅游的吗?”
对方22岁,在县里的中学当体育老师,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健身房自拍。他跟我说,他从来没去过上海,但一直想去,因为“听说那里可以牵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想哭。
“听说那里可以牵手。”
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一线城市的人来说,牵手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我们甚至会嫌弃淮海中路人太多,牵手太热。但对他来说,牵手是一种想象中的自由。
后来他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惨,我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被困住了。”
被困住。这个词特别打动我。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总以为县城里的gay被困在县城,可也许,我们这些城市里的gay,也被困在另一种结构里。
我们被困在绩优主义里。被困在body shame里。被困在“30岁前必须买房、升职、练出腹肌”的焦虑里。我们以为自己自由了,但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牢笼。
所以我并不想简单地说“县城gay很可怜”。因为“可怜”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暴力。它默认了一个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而我不想这样。我更愿意说,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努力活着。只是我们活在不同的地理坐标里。
有人在静安寺的咖啡馆里讨论福柯,有人在县城的步行街上偷偷看另一个男孩的背影。但那一瞬间的心动,其实是一样的。
最后,我想把一句话送给所有生活在县城里的朋友——你不需要成为上海的谁,也不需要成为北京的谁。
你不需要来大城市证明自己。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珍贵。
当然,如果你真的来了上海——欢迎你来安福路找我喝一杯咖啡。我们可以一起聊聊,什么叫自由。虽然那杯咖啡,可能要48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