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薪无冠”这四个字,是评价西蒙尼时最廉价、最肤浅的陈词滥调。如果真正从经济与竞技层面去理解现代足球,西蒙尼与马德里竞技过去十余年所走的,其实是一条艰难但正确的道路。
对于真正意义上的五大豪门来说,能够决定历史地位的冠军只有两个:联赛冠军与欧冠冠军。
今季的阿森纳和PSG都足以说明,现代足球进入money ball时代后,这两项冠军,本质上已经越来越接近资源战。无论是实现联赛漫长周期的稳定性,还是在欧冠淘汰赛中的阵容深度和容错要求,都意味着只有年营收能在所在联赛、乃至洲际杯赛环境达到前列的俱乐部,才真正具备长期的顶级竞争力。如果用温格的标准,也就是营收规模达7亿至10亿欧元级别的俱乐部,才有资格参与现代足球的顶级竞争。
马竞近年的年营收在4.5亿欧左右(€454.5m),仍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豪门阶级。从工资空间、阵容深度、商业溢价来看,马竞尚与皇马(€1161m)、巴萨(€974.8m)、PSG(€837m)、拜仁(€860.6m)、阿森纳(€821.7m)这类俱乐部存在巨大差距。因此,以马竞的营收规模来看,拿不到西甲和欧冠,本来就是正常的。
马竞的义务,从来不是必须在西甲或欧冠夺冠,而是稳定维持欧冠资格、稳定打入欧冠淘汰赛较深的轮次,也就是所谓的“保三争八”。低于“保三争八”是不达基本要求,但高于“保三争八”就是撞大运。
对于马竞而言,“保三争八”不仅是竞技目标,也是维持工资结构、保持商业增长、持续偿还球场与基础设施成本等一系列经济模型的基础。只有留在欧冠核心圈,马竞才有可能在财政监管框架下留住顶级球员、长期维持竞争力。一旦连续失去欧冠资格,俱乐部的营收、品牌价值、球员吸引力与竞技水平,就会迅速坍塌。
而西蒙尼之于马竞最大的价值,正是让马竞长期、稳定留在欧洲足球的顶级现金流体系之中。因此,从俱乐部运营角度看,西蒙尼的年薪,其实是马竞最划算的投资。
当然,有人会说,国王杯、欧联杯也是冠军。荣誉当然有其价值,但对于马竞当前的阶级和战略目标而言,这类冠军并不足以替代“保三争八”的目标。国王杯对西班牙其他球队意义重大,但对于马竞这个阶级的球队来说,已经只能算小杯子。欧冠止步十六强,联赛第四,然后拿个国王杯,这其实算没完成义务。
另一方面,拿10个欧联杯,其实就说明你有10年联赛没进前五,或者按以前的欧冠赛制,就是有10年欧冠小组赛被踢到第三出局。连续多年出现在欧联体系,反而说明球队已经脱离顶层竞争,上不了豪门台面了。
因此,西蒙尼工作的困难之处,在于他必须在显著低于顶级豪门的资源条件下,长期将马竞维持在“准豪门层级”。马竞没有超级豪门无限试错的资本,Cholo需要在财政、竞技与阵容周期之间,维持一种脆弱的动态平衡,这本质上是一种极度高压的风控。
从结果来看,过去十余年,马竞不仅稳住了阵脚,还完成了新球场建设与全球品牌扩张,让一家长期处于西甲第二梯队的俱乐部,凿穿了皇萨的铁幕,逐步站稳欧洲1.5梯队的位置。
许多俱乐部追求的,不过是捧起奖杯的瞬间荣光;而西蒙尼带给马竞的,则是阶级跨越。这是无冕的功勋。
所幸,马竞执行管理层对此心知肚明。现在的问题是,在Apollo入局、且有意、有能力进一步优化马竞营收结构的背景下,马竞还需要维持“保三争八”多少年,才能追上欧洲一流豪门的营收规模?与此同时,西蒙尼还愿意、还能以这种高压状态、再战斗多少年?
是5年?还是10年?
在资源长期落后的现实下,却依然能在欧洲足球顶级竞争中搏杀,对于马德里竞技而言,这注定是一条no lo pueden entender、艰辛而漫长的道路。即使成果不会立刻到来,没关系,只要俱乐部仍然沿着这条道路前进,那就值得去支持,去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