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六月雪
26-05-10 16:47 微博认证:重庆巫山童养媳事件当事人马泮艳

我爸爸端着一大碗泡萝卜走进房屋的那个晚上,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把我们一家五口的影子都照在墙上,晃来晃去的。我们那里种的萝卜是圆萝卜,一个切成四块,泡在坛子里,酸酸辣辣的,咬一口咯嘣脆。我爸把碗往我们面前一递,我、我姐、我妹,还有我妈,一人一块地拿,就那么啃着吃。那个味道我到今天都还记得,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泡菜了。

那时候我们家里,泡菜坛子、盐菜、辣酱、豆豉,还有炸广椒,都放在房屋里,靠着床头放着。我们房间不大,摆了两张床,那些咸菜坛子就在床边上,睡觉都能闻到那股酸香的味道。

那坛泡菜水不光好吃,在我们家还当药用的。我们住在农村深山里面,附近没有医院,也没有钱去医院,那时候生病是从来不上医院的。我记得我爸爸有几次感冒发烧了,就去泡菜坛子里舀一碗酸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要么扛着锄头出去挖田,要么裹着被子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我们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感冒发烧了就喝一碗泡菜水,喝完蒙着被子发发汗,睡一觉起来人就精神了。那一坛子酸水,就是我们家的药。

后来我们家出了事,我爸被我妈杀了,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那些坛子再也没人管了。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奶奶来家里看,发现那些泡菜咸菜全都坏了,只好一坛一坛地倒掉。只有一坛辣酱还是好的,奶奶拿回去吃了,还说了一句,说我妈做咸菜的手艺真是好。奶奶恨我妈,毕竟我妈杀了她的儿子,可她夸那口咸菜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可惜。

后来我成了孤儿,跟着奶奶生活,帮大伯家干活。奶奶和大伯家也都做泡菜、做咸菜,那些活慢慢地就都落到我手上。做泡菜、腌辣酱、晒盐菜,我一样一样都学会了。说起来,这手艺还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这次我做泡菜,去问我妈,想学她的手艺。她却一口咬定说不会,还说我小时候根本没吃过那些。还阻止我做泡菜。我知道她是怕我花钱买坛子,不肯告诉我。她不承认,我也没办法,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住在城里,自来水不行,不能像小时候在村里那样直接用水井里的水泡了。生水泡容易生花,容易坏,得把水烧开了放凉才行,要么用矿泉水。我这次就是这样做的。坛子买回来,洗干净,沥干水,拿白酒在里面涮一圈消消毒。萝卜、大蒜、藠头、辣椒,买回来一样一样洗干净,也晾干水分。然后把它们全放进坛子里,倒进凉白开,水要没过菜。盐我就是凭感觉放的,没量。

小时候家里起泡菜坛子,会去邻居家讨一碗母水,放进去酸得快,泡出来也好吃。现在没有邻居可以讨了,我就买了一包泡椒,把泡椒连水一起倒进去,当母水用。我还看网上的教程,放了一点白酒,也放了一点点冰糖,以前是不放这些的,这次试试看。坛沿加上水,盖上盖子,放在那里不用管了。

过个十天半月,打开来就是酸酸辣辣的一坛泡菜了。

这就是我的做法,没有什么讲究,也不专业,就是小时候怎么吃、怎么做,现在凭着记忆再把它做出来。那个煤油灯下吃泡萝卜的晚上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可那口酸辣脆的滋味,还有那碗酸水喝下去发一身汗的畅快,我一直都记着。#巫山六月雪#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