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再战》很让我感动的,是它潜在的情感位置。整个故事像一位父亲在设问:我们到底是把一个多烂、多恶心的世界留给了我们的孩子?PTA在那些能思考、有表达权的父亲中间,是充分自省、比较乐观的一位。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乐观来形容他。但和《血色将至》相比,同样浓稠的政治表达,同样明确的对父性的怀疑,《一战再战》的确更乐观。
它承认失败在先,承认世界已被糟蹋、魔鬼已经成了我们的主人,但没有否决我们的下一代人仍然能在琐碎之中,炮制一次次聊胜于无的小小革命。孩子们还有联合和突破的可能。Chase Infiniti不单是那个具体的女儿,而是狂热年代消亡后的一切女儿。她的身世之谜,也不仅关乎两个老男人昨日的激情或秘密,而是下一代人到底要走向何方、要如何面对历史遗留的精神危机。
她来到世上仅仅十几年,身体和心灵都足够无辜。上一代人给她留下太多烂摊子。从旧时期留存的老东西们,把她当作待考验的同志,筹码,障碍,但她最终没有走向灰暗。既没有想生母那样被暴力的激情所笼罩,也没有消沉于现实的铁壁,没有一秒钟曾向魔鬼低头。多么鲜亮的生命。在《血色将至》PTA过他的阶段性答案:我们的父是魔鬼。那部电影拍摄时,他刚为人父不满一年。我猜,像所有沉思多虑的人一样,他对父性,对代际关系和责任感到惶恐。但二十年过去,《一战再战》里关于父亲和女儿的问题,他的心变得更沉稳了。他不再视自己、自己这一代人为世界的决定者。未来在更年轻人的手里。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