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 26-05-1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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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啃一本五百年前的《建筑十论》,为了配合在意大利探访阿尔伯蒂的建筑实验。

作为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全才”,他存世的作品不多:佛罗伦萨、里米尼、曼托瓦,三个城市,四座教堂和圣殿。

把书读明白是不可能的,和谐(Concinnitas)是阿尔伯蒂最著名的论点,他认为”美“是物体各部分之间的和谐统一,达到一种“既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或更改任何部分,否则就会破坏整体”的境界。这种和谐源于自然法则,反映了宇宙的秩序。

首先是佛罗伦萨新圣母大殿 (Santa Marie Novella)。

那些以为这只是佛罗伦萨中央火车站名字的游客,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像新圣母大殿这样艺术史和建筑史上重要作品密度如此之高的地方,可能在意大利全境也找不出几个。

只说建筑。阿尔伯蒂在这里创立了文艺复兴建筑的立面标准——“贴牌”改造了一个中世纪哥特式教堂外立面。教堂下半部分已经存在一些哥特式的尖拱壁龛和侧门。他必须运用数学比例,将这些不符合古典审美且无法移除的部分整合进一个和谐的整体中,立面上使用了托斯卡纳传统的多色大理石。耳状涡旋(Console)来连接了高大的中殿和较低的侧廊。

三角形的山花(Pediment)是标志性的,但并非阿尔伯蒂的独创,他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神庙建筑中“复兴”并规范化的元素,他为山花制定了数学规则,山花的高度应取立面宽度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古人认为将屋顶升起并以山花结束,能赋予建筑一种“伟大的气象”。

在我的粗浅理解里,阿尔伯蒂的美的公式,就是山花+希腊神庙柱+罗马拱顶。

第二个是在费里尼的老家里米尼,马拉泰斯塔神庙(Tempio Malatestiano)。

原本是一座旧的方济各会教堂,阿尔伯蒂受里米尼领主西吉斯蒙多•马拉泰斯塔(Sigismondo Malatesta)的委托,将其改造为一个宏大的纪念性建筑。

他在给负责施工头的信中留下了一段名言:“你看到了柱的测量值和比例是从何而来的,只要你更改其中的任何一点,整首'音乐‘就会变得不和谐。” 他在这个设计中应用了自己定义的”意大利柱式”,将科林斯式的华丽与爱奥尼式的螺旋纹结合在一起。

第三座在小众的文艺复兴城市曼托瓦,圣安德烈圣殿(Basilica di Sant‘Andrea).

被认为是他最成熟的作品,他从平面布局(Plan)到内部三维结构进行全面构思,而不再只是“套壳”立面,更完整发挥他在《建筑十论》里的“神圣建筑”思路,但建筑在他生前没完工。他把神庙正面与古罗马的凯旋门融为一体,在教堂中殿使用了巨大的桶形穹窿(Barrel Vault),“威严、永恒、力学美”。

画家曼特尼亚的墓也在里面。

城市里的另一座是圣塞巴斯蒂亚诺教堂(San Sebastiano),是阿尔伯蒂为曼托瓦公爵设计的,也烂尾了,现场看上去有些破乱且冷清。阿尔伯蒂在这座教堂中采用了完美的希腊十字平面,完全摆脱了中世纪的长方形巴西利卡式传统,这在当时是罕见的。

其实,当时愿意请阿尔伯蒂搞大胆建筑实验的甲方不多,后世也认为他更像建筑思想家,并不亲临现场指挥,他的工作方式往往是提供一个木制模型(Model)或设计稿,然后由其他建筑师(如Luca Fancelli)负责执行。而且他的建筑方案成本高、成品率低,不便于批量复制教堂。

但如果你无数次注视佛罗伦萨的新圣母百花圣殿,可以在无数后世建筑里找到它的影子。它又有万神殿的影子,都来自维特鲁威和万神殿,如此而已。

我从《建筑十书》里读出趣味的尝试失败了,真的没读懂,就又去看了一本反思阿尔伯蒂神话的,作者认为阿尔伯蒂设想的所谓古典城市,实际上仍是一套严格进行等级分区的权力行使机制,而且他反复强调城市的防御功能,危险和坏人无处不在,这跟后世印象里他追求纯粹美学的形象形成对比,其实也是文艺复兴浪漫化的另一面。

另一个观点是,阿尔伯蒂认为非语言知识(Lineamenta),如设计线稿,优于哲学家的言语争辩。

非语言知识是个蛮有意思的表述。很适合艺术的观看之道。

阿尔伯蒂居然在五百年前就说,建筑不仅是挡风遮雨的物,更是一种“人类精神的治愈剂”,美是一种武器,甚至能感化敌人和暴力。

发布于 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