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花语是氯雷他定和西替利嗪的柳絮飘得满大街都是，无论白天晚上，只要出门就能粘上一脸，皮肤发痒，再加上气温升高，连带着心里头也又烦又痒的。
最近每一位进店的客人脚底都踩着白毛毛，活像是平日里腾云驾雾的神仙被劈下了凡间，尤其是店里人多的时段，脚上踩的，外面吹的，弄得店里地面脏得不得了，原炀看着直皱眉。原炀这个人说来也奇怪，看着五大三粗的，其实特别爱干净，家里店里都收拾得特别整洁，属于从后厨出来，路过前面看见醋瓶子没摆正都要顺手挪一下的那种人。

为了隔开这烦人的柳絮，原炀特意给店里装了一道透明的门帘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偶尔看到有客人撩开帘子等人，原师傅的眉角都要抽动几下。
可现在，这个爱干净的原师傅却主动掀开门帘子，堵在门口。
高大的身形虽然把门口挡了一大半，可柳絮们还是趁着夜色从缝隙里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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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放挑着碗里的素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诶诶诶兄弟，你在门口干什么呢？”他看着飞进来的柳絮，感觉浑身都刺挠起来了，“白干净一整天了，这大晚上的，是看见只有我一个顾客在这吃饭，就不要脸了？”
“你他妈给钱了吗就说自己是顾客？”原炀背着身骂了一句，甚至都没回头看他，“有种你丫以后别吃霸王餐。”
“还霸王餐？就这面里连点肉渣都没有，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没办法，生意太好了，你来得太晚了，锅里早没肉了。”原炀嘴上不留情，可根本没回头，甚至还把身子往外探出去了很多，像是在看什么。

彭放一时间也来了兴趣，撂下筷子，走到原炀身旁，跟着往外看。
临近午夜，门外没几个人。
这个点儿，整条街除了原炀的店外，就只有对面卤味和大排档还在营业。

彭放和原炀是发小，两个人家里条件都不错，但原炀和家里关系不好，退伍之后一赌气就搬出来开店了。本来大家都觉得他没什么手艺，这生意应该很快就干黄了，哪知道还真有人爱吃这一口，眼看着下半年就打算在南城开分店了。
未来店多了，原炀的精力也必须得分开了，彭放早就劝他改改这个营业时间，一过晚上十点，除了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牛马们和在三里屯娱乐的小弟小妹们，谁还不回家休息啊。可原炀不同意，他说了几次都没用，今天看着架势，彭放还以为他开窍了，赶紧补了两句，“你看我就说吧，除了兄弟我照顾你生意，这个点儿哪有人啊？你要是不愿意十点闭店，最多搞到十一点，哪有卖……”

彭放话都没说完，就瞥到原炀手机上的计时器一直开着，上面的数字跳到了17分33秒……
这是在干什么？
彭放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原炀在旁边嘟嘟囔囔地，“烧烤有什么好吃的，昨天去了就算了，怎么今天还去……大半夜的吃那些不健康……”
“原……哎呦我草！”

彭放忽然被原炀拿胳膊肘怼了腰眼子，人差点没撅在地上，再一抬眼，才发现那位爷是门帘子也挂好了，人也进后厨了，正在案板子上切青菜呢，刀速很快！
就在那个时候，彭放听见身后有门帘子被掀起来的声音，回头一看，一张小脸出现在门口。

对方看见彭放时表情也有点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在吃饭。
视线交错的时候，对方点头示意了下，就拎着公文包往里面的座位走。
彭放眼尖鼻子也尖，一下子就闻到了一股烤串的味道。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椅子上，又去卫生间洗好了手，全程没有讲一句话。
但是原炀那边出餐铃都响了。

“还是老样子，多加青菜，多加辣。”

那人对着档口的方向笑了一下，拎着东西走了过去，看着餐盘上的面，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谢原师傅。”
“客，客气什么。”
那人微微歪着头，声音也带着几分狡黠，“今天怎么肉这么多呀？”

彭放这才看到那人的面碗里有满满的肉！
一想到刚才原炀跟自己说连肉渣都没有了，他这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气归气，这耳朵可是没闲着。

“咳，怕你吃不饱。”
“那我要是吃不了呢？不就浪费粮食了。”
“吃不了你就剩下，保证不会浪费。而且我觉得量根本不大，这都是好肉，”原炀可还是冷着一张脸，话也说得酸不溜秋的，“不过你要是吃过宵夜了，那肯定吃不下了。”
“没有呀，我每天晚上加班之后都到原师傅这里吃面的。”
“……上周没来，昨天也没来。”原炀说到这里就停了，话断了，那种语气却没断，反正听起来就老大不高兴的。
“上周我去南方出差了，昨天同事最后一天上班，非要带我们去吃附近的烧烤，”那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离你这里超级近，就在斜对过欸。”
原炀哼了一声。
对方却像是完全没在意原炀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描述那家店的口味有多好，全然不顾原炀越来越黑的脸色。
“行了，赶紧吃面吧。”原炀打断了他，“不然一会儿坨了。”
“好呀，好几天没吃我还挺想这口儿的呢。”但是面还是放在盘子上，无人端起，“对了，刚刚从昨天那家烧烤店打包了一些过来，原师傅要一起吃吗？”
“不用了。”
“欸？真的吗？”那人叹了口气，语气有点失落，“我记得你说喜欢吃肉筋和隔膜，我还特意让他们烤得嫩一点了，多放了孜然和……“
“我？”原炀的声音都亮了。
“是呀，因为觉得很好吃，也想让原师傅尝尝。”
“我……我擦个手，你等一下我，我那个……”

然后，彭放就看到那人从打包袋里拿出了烤串，隔着档口的台子，越过了那碗面，送到了原炀嘴边。
轻声说道，“刚烤出来的好吃，一会儿凉了。”

而他的兄弟，他的发小，他以为一辈子都会是直男的未来连锁店老板，毫无招架之力地开始就着对方擎着的烤串签子，把自己吃了个大红脸。
全程……除了没有吃到肉的彭放，无人在意那碗面。

最后，原炀被对方用那个暧昧的姿势喂了足足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刚煮出来的面。
他把面端到了那人座位旁边，用一个空碗把面重新挑开，又吹凉，才送了过去。

“今天工作累不累啊？“
“还好，上周出差比较辛苦。”那人捧着面碗，开始用相当优雅的姿势吃面，“不过今天+2来找我了，他说+1下个月底要调到深圳去，问我有没有意向……”
“你也要去深圳？”
“不是啦，他是问我要不要做+1的位置，但我才刚毕业一年多，心里还是有点……”那人对原炀送过来的烤串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容，“都说我不吃啊，这是给你买的，我是来吃面的。”
“哼，就说我煮的面好。”
“原师傅手艺最好了，每次都给我加料，”那人忽然停下筷子，顿了下，望着原炀眨了眨眼睛，“所以我才不去深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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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完夜宵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原炀这才想起来彭放。
“欸，他什么时候走的？”

顾青裴正跟着原炀一起收拾东西，听到这话转了转眼珠子，用完全不像是个顾客的语气说了句。
“他好像还没付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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