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对比了马工程、袁行霈本文学史（分别简称马本、霈本）中的柳永一节。马本4页不到，霈本7.5页。前者知识点其实没减多少，只不过都浓缩了，像压缩饼干一样。有的压缩不影响理解，比如词调部分（图1、图2）。但像屯田家法（铺叙）这种，你如果不结合例子、具体分析，就很难理解了。对此，马本就很粗疏（图3），仅一段很抽象的论述。本科生看到肯定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看似讲了，其实啥都没讲（提到了“点染”，也没举例子，读者肯定一下子就划过去了）。霈本就讲得很具体（图4），与欧阳修词对比，而通过分析柳词脉络结构，直接就能体会到他是怎么铺、怎么叙的，一目了然。然后又重点分析了时空结构，与后面的周邦彦、吴文英部分互文。霈本总字数159万，马本136万，少了23万字，大概是减去不少作品，压缩分析，就显得不那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再看两部文学史征引整篇词作的情况。马本引了四首，除了烂大街的《雨霖铃》《望海潮》（高中《语文》就学了，就没必要再引了吧，不如换一换）外，还有《定风波》“自春来”、《鹤冲天》“黄金榜上”。霈本在此之外，还有《满江红》“万恨千愁”、《忆帝京》“薄衾小枕”。《定风波》《满江红》都挺俚俗，写歌伎，留一首就行。《望海潮》写都市繁华，与之相类的还有元夕、清明词等。《雨霖铃》写相思离别，带出羁旅行役。《望海潮》《雨霖铃》都有铺叙，《忆帝京》是白描。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应该加上，理由有三：第一，这首词本身写得好，“不减唐人高处”；第二， 具有典型性，相思离别+羁旅行役+铺叙，可以替换《雨霖铃》；第三，这是一首很有代表性的慢词，用了很多领字。清楚了领字，有助于读词，如看到“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就知道是一个“渐”字领起三个四字句，“渐”字去声发调，三个四字句依次铺叙，不至于乱读一气。通过这首词，可以很好地把握慢词的文体特性。再一个小小的不足，就是很少提及柳永的小令。柳永词一共212首，长调125首，这虽是主流，占六成，但此外还有很多小令。由此可见文学史的叙述重点：它在论述作家时，往往是论创新之处，看他跟之前的作家有哪些不同，着眼于“新”，而不是求“全”。柳永在词史上最大的开拓意义就是大力创制慢词，所以两种文学史讲的几乎都是他的慢词，从而忽视了相对传统、占四成的小令，这是不应该的，就算不作为重点，也可以提一嘴嘛。比如《蝶恋花》，写得很好， 还出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样的金句，兼具审美和人生意义。